二人一问一答,尽是公务之言,语气平和,却难掩其间的严谨。望晴支着下颌坐于一旁,目光灼灼地落在临窗的杜明夷身上,见他总算有了几分神采,忽得开口打破沉寂:“表哥,你近日这般消沉,莫不是与那位李郎君拌了嘴?”
杜明夷闻言一怔,指尖微微一顿,望晴语气里的笃定太过真切,竟似早已窥破他的心事。
他定了定神,才缓缓道:“并非拌嘴,只是有些见解相左,略生了些嫌隙罢了。”
“唉,”望晴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带着几分了然,“其实我晓得,你口中那位李郎君是谁。”
杜明夷神色骤变,方才的平静瞬间碎裂,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急切,忙追问:“你知晓?此话怎讲?”望晴抬眼瞥了瞥身侧的赵昱,见他垂眸敛神,指尖轻叩桌面,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便放下心来。
正待细细细说,斜前方的一艘华丽画舫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喧哗,夹杂着惊呼与混乱的脚步声。细听之下,竟是有人失足落水了!
望晴惊呼一声,猛地站起身,率先奔出舱外。杜明夷与赵昱对视一眼,也紧随其后。她指着不远处水中挣扎的身影,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哎呀,是位娘子掉下去了!”
赵昱不及多想,立刻沉声吩咐身旁侍从:“快,下水救人!”杜明夷原是皱着眉,满心都是方才望晴未说完的话,正欲追问,顺着她指的方向下意识望去。
这一眼,却让他浑身一僵,如遭雷击,水中那人在风浪中沉浮,面色苍白,湿透的发丝紧贴脸颊,可那眉眼轮廓,分明是他日夜牵挂、辗转难忘的故人!
唯独一身水绿色的女装,与平日的青衫磊落截然不同,却依旧掩不住那份熟悉的气韵。
他来不及细思其中缘由,心中只剩一个念头:不能让他出事!杜明夷一把扯下身上的外衫,随手掷在甲板上,不顾旁人阻拦,纵身跃入微凉的湖水中。
“表哥!”望晴的惊呼声未落,他已劈开水波,朝着落水者奋力游去。一旁的侍从见状,正要下水相助,却被他回头挥手断然阻了。
待杜明夷将人艰难救上自家画舫时,望晴早已命丫鬟取来干净的备用衣衫。他将人小心翼翼地抱至舱内的软榻上,见其双目紧闭,唇色青紫,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心下一紧,指尖微微颤抖。
他凝眸望了一瞬,才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对望晴道:“晴儿,劳你亲自替她换身干爽衣衫,务必仔细些。”
望晴见他神色凝重,忙不迭点头应下,又转头关切劝道:“表哥你浑身湿透,也快些更衣吧,秋日湖水寒凉,仔细着了凉。”杜明夷闻言,只是微微颔首应了,目光却依旧胶着在榻上之人身上,片刻不愿移开。
赵昱方才在甲板上,见杜明夷抱人入舱时,瞥见那“女子”的面容,陡然一惊,那,那不是李郎君。
待见到杜明夷面色苍白地走出舱来,忙上前一步,沉声道:“你先去换衣,莫要着凉。我已让人撑船靠岸,少时便寻附近最好的郎中来诊治。”
杜明夷抬手抹去脸上的水珠,对着赵昱郑重拱手作揖,声音带着一丝难掩的沙哑:“多谢赵兄。”
舱内烛火昏黄,晕染出一片朦胧暖意。望晴领着丫鬟正为榻上“女子”更换干爽衣衫,指尖刚触到对方领口,抬眼看清那张脸时,惊得倒抽一口凉气,手中的襦裙险些滑落,失声惊呼:“这……这不是李郎君吗?原来……真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