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家何时放出风声,说要与萧家定亲了?”杜明夷反问,指尖轻轻叩了叩石凳,“折、凌两家素来交好,舅母若真有此意,怎会半句不曾与你提起?”
知许手指微动,仍嘴硬道:“可……可晴儿亲眼瞧见他们一同在茶肆,言笑甚欢,总不会是空穴来风。”
“茶肆本就是众人聚集之地,亲友相见,原也寻常。”杜明夷随手拾起一片飘落的秋叶,置于指尖轻轻一转,“你去凌府送春茶,不也在回廊之下与凌娘子对坐品茗?难道也要说是议亲不成?”
这话正戳中要害,知许一时语塞,喉结微动,却终是没能反驳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杜明夷见他神色松动,语气也缓和了些:“你若真怕扰了她,不如亲自去问个明白。若真有婚约,你便死心;若只是误传,你岂非要因这一番胡思乱想,错失一段心意?待日后回想起来,岂不悔之晚矣?”
林间一时静默下来,唯有风穿林叶,沙沙作响,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笑语。良久,知许才轻轻地“嗯”了一声,嗓音低低的,却已不似方才那般固执。
又坐了片刻,风势渐起,携着几许凉意拂过,吹得枝头秋叶簌簌而落。杜明夷率先站起身来,伸手朝他递去:“回去吧。总躲在这林子里,也躲不过心事。
若真要问个明白,不如亲自去,总好过听旁人议论纷纷,徒增猜疑,误了大事。”
知许望着他伸来的手,指节修长,微微一怔,方才伸手握住,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来,低声道:“我明白了,多谢明夷哥。”
杜明夷瞧着他泛红的眼眶与微微发红的鼻尖,忍不住轻笑:“怎的越长大,越爱掉泪?从前在学塾被夫子罚抄书册,也不曾见你掉过这许多眼泪。”
知许脸上顿时一热,慌忙别过脸去,抬手揉了揉眼角,强辩道:“我、我才没有哭!不过是风大,迷了眼。”
“风迷眼,还能迷得鼻尖都红?”杜明夷嗤笑一声,故意逗他,“那年你去丽泽书院求学,头三个月寄回家的书信,有几页纸角都洇着泪痕,清晏还与我比对着看了许久,说你定是偷偷哭过。”
知许闻言,猛地睁大双眼,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声音都变了调:“还有谁知道?可别叫旁人晓得了!”
杜明夷被他拽得一顿,忍俊不禁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放心,除了我与清晏,再无旁人知晓。”
知许这才松了口气,揉了揉发烫的面颊,低声嘟囔道:“你与清晏哥从小一处厮混,这般隐秘之事,也能被你们瞧出来……”
二人一路说笑,脚步也渐渐轻快起来,浑然未觉,密林深处,一抹茜红色的身影悄然隐于老树之后,方才的对话,正随风飘入那人的耳中。
色漫过林梢时,凌霜的裙角扫过草叶上的露珠。她望着林边小径上那两道渐淡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