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心事(2 / 2)

李岁颐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一戳,带着点嗔怪的意味:“你倒是听着啊,那渡口的艄公竟坐地起价,我与他理论了半日才肯让步,你说是不是气人?”

杜明夷这才回神,慌忙点头:“是,确实气人。”话音刚落便暗自懊恼,他压根没听清李岁颐说的是艄公还是别的,满脑子都是昨夜辗转反侧冒出的荒唐念头,那念头如藤蔓般缠得他心慌,连公文上的字迹都化作了李岁颐笑起来时弯着的眼尾。

“说起来,伯父伯母走得也太快了。”李岁颐收起玩笑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漆盒的纹路,“我原想着今日回来,便请伯母去城西的锦绣楼吃蟹粉汤包呢。”

“你我之间,何须讲这些虚礼。”杜明夷脱口而出,话刚说完便觉不妥,喉结动了动,又补充道,“往日你也常带些家中吃食与我,何必这般见外。”

李岁颐闻言就是一愣,眼底闪过一丝异样,随即又恢复了往常的爽朗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可是两码事。伯父伯母是长辈,又是客,我做晚辈的尽些地主之谊,本就天经地义。”

说着便拉过他的手腕,“走,我已在醉仙楼定了席面,我这一路奔波,你在衙署操劳,今日我做东,咱们好好吃顿好的补补。”

温热的触感从手腕传来,杜明夷浑身一僵,连呼吸都慢了半拍。李岁颐的指尖带着点薄茧,是常年握笔练字磨出的,触在他腕间的肌肤上,竟像是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脑子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先前那点被强行压下的念头再度翻涌,在府衙后院,李岁颐为他摘石榴时,发梢扫过他手背的轻痒;雨夜两人同撑一把油纸伞,他肩头被雨水打湿,李岁颐默默将伞往他这边偏了半分的细心;此刻掌心传来的、稳稳当当的力道。

自从想通那层心思,他与李岁颐相处的每一件小事,都被这心思无限放大,成了藏在心底的秘密纹路。

醉仙楼的雅间临着护城河,开窗便能看见往来的画舫与摇橹的船娘。店小二麻利地布上碗筷,陆续端上菜肴。李岁颐给两人各斟了一杯黄酒,推到他面前:“这酒是店家自酿的,度数不高,解乏正好。”

杜明夷端起酒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却听李岁颐说起这次回乡的缘由:“原是家中有些事要料理,按规矩得回去一趟。前几日事情略有些繁杂,忙前忙后耽搁了几日,才算处置妥当。”他夹了块东坡肉放进杜明夷碗里,“你尝尝这个,醉仙楼的东坡肉炖得最是软烂,肥而不腻。”

杜明夷低头看着碗里的肉,却见李岁颐自己夹了一筷子姜芽鸭,眉头轻轻皱了皱:“还是不及伯母做的入味,伯母做的姜芽鸭,连汤汁都能泡两碗饭。”

说着又想起什么,抬眼看向他,“我这次回去,偶然寻到一本旧年的名家法帖摹本,是早年的老物件,明日给你送来,你素来爱这些,定是喜欢的。”

他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邀功的雀跃,杜明夷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连呼吸都带着暖意。

他连忙夹起那块东坡肉塞进嘴里,肉质果然软烂,卤香醇厚,却不及李岁颐指尖的温度那般让他心悸。他含糊着应道:“好,那便多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