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午后,汴京方向的官道上,一队车马正缓缓前行。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柴景昭清俊的侧脸,昨夜与京妙仪别后,心头揣着要事,清晨便已启程。
临行前,他特意让人往京府递了话,只说 “归心似箭,静候佳音”,不愿让妙仪多挂心。
车马行至昌乐县地界时,柴景昭忽然想起临行前听驿站驿丞提过的话,“昌乐县出的蓝宝石成色极好,当地工匠打磨宝石的手艺是数一数二的。”
他心头一动,掀开车帘对侍从道:“前面便是昌乐县城,我们进城歇脚,顺便寻家石料铺看看。”
侍从恭敬应下,不多时,车马便停在昌乐县最繁华的街道口。柴景昭换了身素色襕衫,只带了两个贴身侍从,缓步往驿丞说的 “宝源斋” 走去。
这宝源斋是昌乐县最大的原石料子铺,门楣上挂着黑檀木匾额,刻着鎏金的 “宝源斋” 三字,一看便知是老字号。
刚踏进铺子,一股石屑与松脂混合的气息便扑面而来。铺内货架上摆满了各色石料,有裹着粗皮的原石,也有初初打磨过的半成品,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石料上,泛着点点光泽。
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见柴景昭衣着考究、气度不凡,连忙迎上来:“郎君可是来寻石料?店有刚到的蓝宝石原石,成色都是上好的。”
柴景昭点点头,目光在货架上细细扫过。他要为妙仪挑一块做头面的宝石,京家是百年世家,寻常成色的石料自然拿不出手。
挑了半晌,他的目光忽然落在柜台后的一块原石上,那石料约莫巴掌大小,外皮虽粗糙,却能隐约看见内里透出的深蓝色,在阳光下竟泛着细碎的星光,像是把夜空揉进了石头里。
“掌柜,这块石料我瞧瞧。” 柴景昭指着那块原石道。
掌柜连忙将石料取出,小心翼翼地放在铺着绒布的案上:“郎君好眼光!这是前日刚从昌乐山矿上运来的,内里蓝宝石颜色纯正,没半点杂色,若是打磨成簪头或是坠子,定是极好看的。”
柴景昭拿起石料,对着阳光细细端详,石料通透,光泽温润,正是他想要的成色。他刚要开口询价,一个略带轻慢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老板,这块料子我要了。”
柴景昭眉头微蹙,转身望去。只见来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一身缃黄色圆领袍,面容白皙得有些过分,身形略显单薄,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眉宇间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傲气。
他身后跟着两个侍从,虽穿着布衣,却身形挺拔,站姿沉稳,手始终按在腰间,透着一股练家子的利落劲儿。
柴景昭压下心头不快,拱手道:“郎君且慢。这块石料我已看了许久,正要询价,按先来后到的规矩,还请郎君看看其他石料。”
那少年却连眼都没看他,径直走到柜台前,从袖中摸出一小袋银铤 “咚” 地拍在案上,袋口松开些:“掌柜,这里的银铤够不够?不够我再让人回客栈取来。”
柴景昭脸上渐渐浮现愠色:“郎君怎可如此无赖?方才我已与掌柜说要瞧这块石料,你这般横插一脚,岂不是坏了规矩?”
“规矩?” 少年冷笑一声,扇面上的墨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我只知‘先付先得’,你没付钱,这石料便还是掌柜的。我现在付了,它自然是我的。” 说罢,他又催促掌柜:“还愣着做什么?快包起来!”
掌柜看着两人,额头渐渐冒出冷汗。柴景昭衣着气度绝非寻常百姓,那少年虽看着文弱,身后侍从却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气息,哪边都得罪不起。
他只能陪着笑脸对柴景昭道:“郎君莫急,小店还有几块成色不错的蓝宝石原石,比这块只好不差,我给您取来瞧瞧?”
柴景昭本不是好计较的人,往日里待人和善,身边人都觉得他性子温和。可今日这块石料是为妙仪挑的聘礼,意义不同,再加上那少年的态度实在傲慢,他的小脾气也上来了。
他将石料轻轻放回案上,语气坚定:“多谢掌柜好意,不过我今日就要这块石料。”
那少年见柴景昭不肯退让,脸上的傲气也收了几分,眼神却更显执拗:“我今日也非要这块不可。我寻遍昌乐县,就这块合心意,断没有让给你的道理。”
两人话不投机,气氛瞬间紧张起来。柴景昭身后的侍从往前踏了一步,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那少年的侍从也不甘示弱,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警惕地盯着柴景昭一行人,眼看就要起冲突。掌柜急得直搓手,嘴里不停念叨:“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惊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表哥!”
柴景昭闻声转头,只见一个身着青色官袍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口,面容俊朗,眉宇间满是熟稔。
他愣了愣,随即笑道:“明夷?你怎会在此地?你不是在青州任职,怎的来了昌乐?”
来人正是杜明夷,入仕赴青州后,已有快一年多未见。杜明夷快步走进来,伸手拍了拍柴景昭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前两月调去了提刑司,这次是奉命来昌乐查矿税的案子,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表哥。”
他目光扫过店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又看了看那少年,疑惑道:“刚在门外就听见争吵,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