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少年叙(1 / 2)

入春后,沈、杜两府的空气里都裹着层绷得轻软的紧张。

皆因春闱在即,沈府书斋的烛火每日要燃到三更天,窗纸上总映着沈清晏伏案的清瘦身影。

隔两条街的杜府也不遑多让,杜明夷虽爱躲懒,却也被父亲盯着,日日把《四书》摊在案上,指尖转着笔杆也不敢真的跑出去。

连往年新岁必办的热闹宴饮,今年两府都悄悄减了规模,只摆了两桌家宴,杯盏相碰都压着声,生怕扰了埋头苦读的少年们。

这两年时光,倒把半大的孩子催得愈发挺拔。沈清晏依旧是温文模样,青衣长衫衬得他眉眼干净,握笔的指节泛着浅粉。

杜明夷多了几分散漫,常把外袍的带子松松系着,却难掩少年意气。在外游学的知许也赶了回来,褪去稚气,说话时眼里带着见了世面的开阔。

最显变化的是景明,这几年他在禁军历练,性子沉了不少,从前爱跟景昭凑一起比拳脚、论兵器,如今坐定了便少言。

目光里藏着军中磨出的稳劲,连景昭跟他打趣,都少了从前的跳脱,多了几分兄弟间的妥帖。

郦母见三个孙儿同赴春闱,整日嘴角合不拢,转头又犯了愁:怕孙儿们苦读伤了身子,日日让厨房炖参汤、银耳羹,早上往沈府送,午后往杜府跑,连折府辟给知许的别院都落不下。

“祖母,您这参汤再喝,孙儿都要补得流鼻血了!” 杜明夷瘫在杜府书斋的椅上,捏着勺子搅汤,苦着脸撒娇。

郦母还没开口,沈清晏刚从沈府送笔记过来,笑着接了食盒:“明夷,外祖母也是疼我们,左不过这几日,便让她送吧。”

知许跟在后面,也凑趣:“祖母,等考完了,孙儿陪您去城郊梅园逛,您别操心啦。”

郦母听了才笑,又絮絮叮嘱 “别熬太晚”,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春闱前两日,杜明夷实在憋得慌,约了沈清晏、知许,又让人捎信给回京休整的景明、景昭,几人凑在潘楼二楼阁子小聚。

窗外初绽的海棠飘着粉白花瓣,风里裹着浅香;桌上摆着清酒、酱鸭、拆骨鹅掌,还有一碟刚剥好的松子,清雅得很。

几人刚坐定,杜明夷就伸懒腰往椅背上靠:“可算能出来喘口气!我爹这几日跟盯贼似的,我翻书慢了都念叨。

还总说‘你看清晏多认真’。我跟清晏又不住一块儿,他怎知人家没偷偷歇着?”

这话逗得众人笑,沈清晏端着茶杯温声驳道:“我可没歇,前日还帮你抄了半本《春秋》注疏,你倒反过来编排我。”

知许坐在清晏身旁吃着松子,笑着插话:“明夷哥就是坐不住,还赖大姨父。”

他摸出块刻竹纹的玉佩递过去:“前几日书市淘的,说能安神,你读不下去就攥着,总比盯着书页发呆强。”

杜明夷接过掂了掂,挑眉:“你倒有心,还知道我读不下去?” 知许耸肩:“谁让你是我明夷哥呢。”

景昭靠在窗边,看着几人斗嘴,转头拍了拍景明的肩:“哥,你瞧他们这热闹劲,倒比咱们当年在禁军练枪时自在多了。

咱们那时候,哪有功夫扯这些闲篇,每日卯时就得起来扎马步,练到胳膊抬不起来才算完。”

景明抬眼,眼底带着浅淡笑意:“文考有文考的苦,武练有武练的累,不过都是求个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