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华挨着福慧坐下,见她指尖轻轻划着青瓷盏沿,缓声问道:“前几日听娘说,武兴伯府又邀你和娇娇去了?”
福慧指尖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时眼底带了点浅淡的笑意,轻声道:“说是府里后园的木槿开得正好,粉紫的花团缀了满枝,特意邀我带着娇娇过去赏赏。”
康宁放下蟹钳,擦了擦手,直截了当问:“二姐姐,说实话,你觉得魏家那门亲事如何?武兴伯府这阵子的心意,明眼人都瞧得出来。”
乐善正帮着拆蟹腿,闻言也抬头:“我倒觉得不必急着定。
汴京里好郎君多的是,娇娇才多大?往后还有的是相看的机会,何必把日子定得这样早。”
好德也点头,语气温和:“我跟五妹妹到一处了,孩子们年纪尚小,性子还没定稳,再相处些日子,看看彼此脾性合不合,才是稳妥的法子。”
寿华看着福慧,眼底带着体谅:“其实你心里也没拿定主意吧?
五妹妹说的倒也是,先别急着定亲,让娇娇跟魏珩多处一处,若是真合得来,往后的事自然顺理成章。
若是不合,也免得将来后悔。”
福慧望着桌上橙黄的蟹酿橙,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松了些:“我原也是这样想的,就是武兴伯府来得勤,心里总有些打鼓。”
琼奴笑着给她斟了杯茶:“这有什么打鼓的?你是娇娇的娘,自然要为她多考量。如若武兴伯府若是真看重娇娇,也不会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福慧心结纾解,拿起酒盏,朗声说:“今日三妹妹的蟹宴不能辜负,说了这许久,肚子早饿了,快动筷子,别耽误了这好滋味!”
几个姐妹笑着共举杯,杯沿轻碰,溅起细碎的酒花。众人举筷吃了大半蟹酿橙,琼奴放下银箸,目光轻轻飘向窗外。
阁外的梧桐叶正被秋风卷着落在青瓦上,她望着那细碎的黄叶,轻轻叹了口气。“一转眼孩子们都大了,我那日照镜,竟见眼角添了细纹,才惊觉日子过得这样快。”
好德靠着乐善,脸上晕着浅红,咯咯笑:“嫂嫂这眼眨的够慢的!”
琼奴嗔笑一声,作势要打她:“你这丫头,越发没规矩了!”
好德忙往寿华边上躲,笑着喊:“姐姐救我!” 寿华拂了拂好德的衣袖,无奈道:“好了,都是当娘的人了,别闹了。”
乐善挨着福慧,眉眼带笑地道:“做娘怎的,那也是姐姐的妹妹,闹闹才热闹。”
窗外的秋阳斜斜照进来,落在瓷盘里的蟹肉上,暖融融的。
姐妹们笑闹着剥蟹,指尖沾了姜醋也顾不上擦;梨花酒的清冽裹着温气,缠上桂花蜜酿的软甜,悄悄漫满了阁子。
偶有秋风从窗缝钻进来,掠过人鬓边时,也带着点檐外桂香,半点不凉,只觉软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