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层关系一摆,慧照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查狠了,亲戚情分就断了,你五妹妹往后在侯府的日子也难。
查松了,又对不起头上的乌纱帽,若被御史参一本‘徇私枉法’,咱们沈家几代人的名声都要毁了。
若真因这案子惹上麻烦,咱们沈家可怎么好?”
好德见老夫人忧心,垂着眼讷讷道:“祖母说得是,五妹妹也急这事,前几日托我问三哥,能不能先查商户是否私动了手脚。
她说侯府当初验过样品,如今掺假的贡品差太多,许是运输时被换了货,只是没凭据,不敢对外说,怕落‘推责’的话柄。”
这时,丫鬟端着茶盘上前,奉上刚烹好的龙井贡芽。
好德接过茶盏,先给沈慧照斟了一杯,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手,语气不自觉多了几分郑重:“父亲如今是礼部祠部郎中,专管贡品采买的文书审定,可知永宁侯府举荐商户时,有没有留下什么不合规的痕迹?
毕竟是五妹妹夫家,若能找到‘侯府不知情、是商户私自行骗’的证据,既能还侯府清白,也能让三哥查案少些顾虑,不用总在‘亲缘’和‘律法’中间为难。”
沈父沈敬之刚进园就听见这话,身上还带着礼部衙署的书卷气,袖口沾着些朱砂印泥的痕迹。
他放缓脚步走到廊下,先对着沈老夫人躬身行了一礼,再转向好德与沈慧照,语气沉得厉害:“我刚从衙署回来,永宁侯府举荐那三家金陵商户时,递的‘举荐帖’上盖了侯府印,还附了‘担保文书’,按规矩。
侯府举荐商户需经礼部二次核验,核验时要比对商户资质与样品,可周转运使却直接跳过了这一步,让商户入了选。
如今商户掺假被拘,侯府的‘担保文书’就是烫手山芋,若查不出是商户伪造资质骗了侯府,那侯府‘失察担保’的罪是跑不了的。
更麻烦的是,我已让礼部检法文字调出了去年的贡品采买名册与资质文书。
发现那三家商户的‘入贡资质帖’有伪造痕迹,文书上的‘礼部祠部印’比制式印鉴小了半分,边缘还缺了个角,显然是假的。”
沈老夫人听到 “伪造印鉴”,猛地坐直身子,佛珠差点从手里滑落:“伪造礼部印鉴?
这可是掉脑袋的罪!若真跟你五妹妹家有关,咱们沈家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敬之,你在礼部多年,就没什么办法能查清这假印是谁刻的?
慧照,你查案时可得千万小心,别被人当枪使,把咱们也拖进这浑水里!”
沈父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沈慧照身上,语气里满是凝重:“我正让检法文字顺着‘伪造印鉴的材质、刻工’查,若能找到刻假印的匠人。
或许能证明是商户私刻印鉴骗了侯府,减轻侯府的罪责。
毕竟侯府跟咱家是连襟,能保则保,可若真查出来是侯府授意,那谁也保不住,只能求陛下秉公处置。
慧照,你记着,查案时既要避嫌,又不能徇私,每一步都得留下凭据,免得日后被人反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