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虽少了他的身影,可身边有婆母的慈爱、母亲的牵挂,还有各家姐妹的心意隔着院墙传来,倒也不显得冷清。
折夫人和郦娘子各摸出一个红封,一同递到琼奴面前。
折夫人的红封绣着“福寿”,郦娘子的则缀着缠枝莲,两人异口同声道:“新年讨个好彩头,盼着咱们今年都顺顺遂遂,更盼着淙儿平安回来。”
琼奴双手接过红封,指尖触到里头厚实的暖意,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微微发潮。
大年初一清晨,琼奴陪着折夫人去给几位世交老夫人拜年。
马车碾过残雪未消的青石板,街头处处是穿新衣的孩童、并肩而行的夫妻。偶尔见着人家手里牵着蹦跳的孩子,琼奴的目光便会悄悄滞涩片刻,又很快收回,装作看街边的灯笼。
折夫人看在眼里,下车时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语气温和:“别急,春日一到,柳枝抽芽,人也就该回来了。”
到了枢密使白家,白夫人拉着琼奴的手,问起折淙的消息。
琼奴笑着回话:“多谢白夫人惦记,前阵子还收到过他托人带的口信,说一切安好,想来近日该有书信了。”
转身去廊下候着时,却忍不住背过身,偷偷抹了抹眼角,她怕再说下去,藏在眼底的思念会忍不住掉下来。
年后的日子像指间的沙,过得飞快。腊梅谢了,落英铺在阶前成了浅黄的绒毯;院角的柳枝渐渐抽了新绿,嫩得能掐出水来。
连窗台那盆绿梅,也在暖春里落了最后一片花瓣,枝桠间冒出星星点点的新芽。
琼奴每日晨起,还是会先去窗台看看那株梅树,只是如今多了件事,给西北写家书。
她从不在信里提思念的苦,只捡着府里的趣事写:庄子里的春耕动了,佃户送来新磨的米;书坊新到了一批话本,有本讲边疆将军的,写得倒有几分像折淙;娘教她酿了肉桂酒,酒曲是从江南寻来的;连织锦新学了茯苓酥的方子,第一次做就甜得正好。
末了,才在信末添一句极轻的话:“天暖了,记得换薄些的铠甲,别贪凉。”
三月初的一日,折府忽然来了宫里的人,内侍捧着明黄色的信封,进门便笑着道喜:“沈老夫人,少夫人,大喜!
西北战事已平,西夏溃败,已与大宋签下协议,承诺十年内不犯边境,每年还会进贡良马与丝绸。
将士们早在一个月前就启程回京,明日便能到城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