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声问:“四姐姐,这孩子近来乖不乖?可有动静?我听三姐姐说,她怀大团小圆的时候,四个月就有胎动了,你这都快五个月了吧?”
好德笑着点头,拉过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小腹上:“乖着呢,偶尔会动一下,像是在跟我打招呼。你要是想,也能听听。”
乐善小心地俯身,将耳朵贴在好德的腹上,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廊下很静,只有蝉鸣声远远传来,片刻后,她忽然抬眼。
眼底带着惊喜的笑意:“真的在动!很轻很轻,像是小拳头在轻轻敲我的耳朵,太神奇了!”
沈慧照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凑在一起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顺手拿起旁边的团扇,轻轻给好德扇着风,动作自然又熟练。
入夏的汴京,日头愈发烈了。正午时分,街上的行人都少了许多,唯有树荫下的蝉鸣,从早到晚没个停歇,像是在诉说着盛夏的热闹。
寿华得了空闲,便会约着几位同僚家的夫人,去城外临河的 “听风茶寮” 小坐。那茶寮建在河面上,底下用木桩支撑着,四面通透,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水汽的清凉,吹得人浑身舒爽。
几人围坐在临水的窗边,桌上摆着刚沏好的龙井,旁边放着几碟精致的茶点,有桂花糕、绿豆糕,还有寿华特意让人做的藕粉丸子。
她们要么聊新读的诗文,你一句我一句地品评着近日流行的诗集;要么展看各自绣的夏衫花样,寿华绣的荷莲图样最是精致,花瓣上的露珠像是要滴下来一般,引得夫人们纷纷称赞。
寿华还常把自己新画的荷莲扇面带来,让夫人们挑喜欢的样式,再根据各人的喜好添几笔私藏的小景。
给李夫人的扇面添了只戏水的蜻蜓,给张夫人的添了几片飘动的柳叶,每一把都独一无二,惹得夫人们爱不释手。
福慧的布庄里,这段日子更是热闹。新到的夏布和轻纱堆了半间屋,五颜六色的料子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引得不少夫人小姐上门挑选。
福慧每日忙着打理布庄,却没忘了姐妹们。她特意挑了块最透气的月白纱,又配了浅粉色的滚边,亲自画了样式,让绣娘裁成宽松的褙子。
好德怀着身孕,穿宽松的衣裳最舒服;还选了两块浅碧色的细棉布,料子柔软得像是云朵,让裁缝缝成小肚兜,给康宁的大团和小圆各备了两身,怕孩子们夏天穿得厚了,热出痱子。
每次派人送东西时,她还不忘在包裹里放张纸条,叮嘱好德 “别贪凉吃太多冰食”,提醒康宁 “给孩子们穿肚兜时别露着肚脐”,字里行间满是细致的牵挂。
好德的身子日渐沉重,走路也慢了许多。沈慧照每日处理完开封府的公务,便会早早回府,扶着好德在梧桐树荫下慢慢走。
他手里总拎着个装着凉水的锡壶,壶身裹着棉套,能保持水温,走几步就会递到好德唇边,让她抿一口润润喉咙。
有时走累了,两人便在廊下的软榻上坐着,沈慧照拿着本闲书,轻声读给好德听。
读到有趣的章节,好德会忍不住笑出声,肚子里的孩子似也跟着欢喜,轻轻踢她一下,惹得好德又惊又喜:“你看,他也觉得好笑呢!” 沈慧照便会放下书,将耳朵贴在她的腹上,听着里面细微的动静,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有时好德会絮絮叨叨地跟他说,该给孩子做些什么颜色的小衣裳,该准备多少块尿布,甚至连孩子将来的小名都想了好几个,一会儿说叫 “安安”,盼着他平安长大;一会儿又说叫 “乐乐”,希望他一辈子快乐。
沈慧照从不打断她,只是静静听着,偶尔插一句 “浅黄色的布衬肤色,孩子穿了显精神”,或是 “小名就叫安安吧,平安最要紧”。
从前那个只知断案、不懂生活琐碎的判官,如今也开始操心起孩子的衣裳与小名,倒比往日多了几分烟火气,让沈府的每一个角落,都透着温馨与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