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刑部大堂。
这是苏明远案公开审理的日子。
清晨,刑部衙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朝中官员,有负责记录的史官,还有一些得到消息赶来旁听的士子。
苏明远一早便到了,他身穿官袍,腰杆挺直,面色从容。虽然心中紧张,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露怯。今日这一场,关系到他的生死荣辱,更关系到能否扳倒李晋。
刑部尚书韩忠亲自主审,左右两侧坐着御史台的李纬和另外两位御史。堂下站满了旁听的官员,气氛凝重而压抑。
升堂——随着一声吆喝,审理正式开始。
韩忠拿起惊堂木一拍:今日审理监察御史苏明远涉嫌贪墨一案。苏明远,你可认罪?
下官冤枉!苏明远朗声道,下官在明州任上三年,清清白白,何来贪墨?此案纯属诬告!
诬告?韩忠冷笑,那你如何解释,有三位商人指证你收受贿赂?
请传证人上堂,下官要当面对质。
韩忠挥手,带证人。
不一会儿,三个商人模样的人被带上堂来。苏明远定睛一看,确实都是明州的商人,他有些印象。
你们三人,可认识堂下的苏明远?韩忠问。
认识。为首的一个商人说,草民当年在明州经商,曾多次见过苏大人。
那你说说,苏明远如何收受你的贿赂?
是这样的……那商人清了清嗓子,草民当年想要在明州开设几家商铺,需要官府的批文。草民听说苏大人刚到任,便送了些礼物去府上。苏大人收下了礼物,第二日就批准了草民的申请。
胡说!苏明远怒道,我何时收过你的礼物?
苏大人,您贵人多忘事,可草民记得清清楚楚。那商人说,草民送的是白银五百两,还有丝绸十匹。
可有证据?苏明远问。
这……那商人迟疑了一下,都是私下送的,哪有什么证据?但草民可以发誓,绝无半句虚言。
发誓?苏明远冷笑,你既然说送了白银五百两,那请问是哪一日送的?是谁亲手交给我的?我府中有多少人在场?这些你能说清楚吗?
那商人语塞:这……时间久了,草民记不清了。
记不清?苏明远步步紧逼,五百两白银不是小数目,你会记不清是哪天送的?还是说,根本就没有这回事,你是受人指使来诬告的?
草民没有诬告!那商人急道,草民说的都是真的!
好,既然你说是真的,那我再问你。苏明远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你当年申请开设商铺的批文,你看看上面的日期。
那商人接过来一看,脸色微变。
这份批文的日期,是大观元年三月初五。苏明远说,而我是在三月二十到任的。请问,我还没到明州,如何批准你的申请?如何收受你的贿赂?
堂上一片哗然。
那商人脸色煞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混账东西!韩忠拍案而起,敢在公堂之上作伪证!来人,给我拖下去,重责三十!
衙役上前,将那商人拖了下去。
还有你们二人。苏明远看向另外两个商人,是自己招了,还是要我逐一戳破你们的谎言?
那两个商人对视一眼,最终跪下磕头:草民知罪,草民是受人指使,来诬告苏大人的。
谁指使的?韩忠厉声问道。
是……是给事中周大人手下的一个幕僚。一个商人颤抖着说,他给了草民一百两银子,让草民来作伪证。还说若是不肯,就要查草民的商铺,让草民家破人亡。草民实在是没办法,才……才做了这糊涂事。
堂上再次哗然。
所有人都知道,给事中周成是蔡京的门生。如今证人亲口承认是受周成指使,这案子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苏明远趁热打铁:尚书大人,下官在明州任上是否贪墨,如今已经真相大白。反倒是弹劾下官的人,涉嫌构陷朝廷命官,请尚书大人秉公处置!
韩忠的脸色很难看。他本来以为这案子万无一失,没想到苏明远如此难缠,竟然当场戳破了证人的谎言。
此案既然已经查明,苏明远清白无辜。韩忠不得不说,至于那些作伪证的人,自会依法惩处。
下官还有一事要禀报。苏明远忽然说。
什么事?
既然今日是公开审理,下官斗胆,想当堂呈上一份新的弹劾奏章。
弹劾谁?
弹劾户部侍郎李晋贪墨枉法,挪用户部银两数万两,为祸朝廷。苏明远从怀中取出那份详细的弹劾奏章,下官有确凿证据,请尚书大人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