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昔日故交(2 / 2)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喧哗声。苏明远走出去一看,只见几个家仆正在赶一个人。

住手!他喝道,这是怎么回事?

老爷,这人说是您的朋友,可又拿不出名刺,鬼鬼祟祟的,我们怀疑他是来行刺的。管家说道。

行刺?苏明远走近一看,那人满脸憔悴,衣衫破旧,可面容却有些熟悉,你是……

苏学士,我是张铎啊!那人急道,我们当年在太学时同窗三年,你忘了吗?

张铎!苏明远想起来了。张铎是他在太学时的同窗,出身寒门,才学虽好,可因家境贫寒,一直未能入仕。两人当年关系不错,常常互相帮衬。

原来是张兄!苏明远连忙让家仆放开他,快请进,是我失礼了。

进了书房,张铎拘谨地坐在椅子上,神色不安。苏明远这才发现,他的衣衫已经洗得发白,鞋子也破了几个洞,显然过得很艰难。

张兄,这些年过得如何?苏明远关切地问。

惭愧。张铎苦笑,这些年一直在地方教书糊口,始终未能考中进士。听闻苏兄飞黄腾达,今日冒昧来访,是想……是想请苏兄帮个忙。

但说无妨,我们是故交,有什么不能说的?苏明远爽快地说。

我有个女儿,今年十岁,想送她进京城读书。张铎咬了咬牙,听闻苏兄在朝中有些地位,不知能否引荐一二,让她进入某个官宦之家当女使,也好有个出路。

苏明远愣住了。让女儿当女使?这对读书人来说,是何等的屈辱?可见张铎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张兄,何至于此?他心中酸涩,你是读书人,怎能让女儿去当女使?

不当女使,难道看着她饿死吗?张铎眼眶泛红,苏兄有所不知,我在地方教书,一年不过几贯钱,勉强糊口。去年妻子病重,为了给她治病,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可还是……还是没能救回来。如今家中就剩我和女儿相依为命,我若出事,她便无依无靠了。

苏明远听着,心中难受。他想起自己刚来这个时代时的窘迫,那时也是一贫如洗,靠着一点现代知识才混出头。可他有金手指,有现代人的思维,而张铎只是一个普通的读书人,在这个时代,要出头太难了。

张兄,这样吧。苏明远沉吟道,我在三司有些职位空缺,你跟我去当个文吏如何?虽然官职不高,但总比教书强些。

真的?张铎眼中闪过希望的光,苏兄肯帮我?

我们是故交,这点小事算什么。苏明远笑道。

可是,当他说出这话时,心中却涌起一阵苦涩。他帮张铎,不是因为故交之情,而是因为愧疚——他愧疚于自己拥有这么多,却是靠出卖良心换来的;他愧疚于张铎这样的穷苦读书人,即便饱读诗书,也难以出头。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像张铎这样感激他的人,来证明他还有点人性,还有点良心。

多谢苏兄!多谢!张铎激动地跪下磕头。

快起来,不必如此。苏明远扶起他,心中却更加难受。

张铎走后,苏明远独自坐在书房中,久久无语。一边是孙觉的绝交,代表着士林清流对他的唾弃;一边是张铎的感激,代表着底层人对他的依附。

他得到了权势,得到了地位,却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那些真正的朋友,那些不求回报的交情,那份读书人的清高与骄傲。

窗外,月色如水。苏明远看着那轮明月,想起李白的诗: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可他现在,连影子都没有了。他失去了自己,失去了朋友,成了一个孤独的权力追逐者。

这就是他选择的代价。

而这,仅仅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