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进行到一半时,苏明远借故离开了主宴席,来到琼林苑的后花园透气。
元宵的月亮格外圆,洒下清冷的银辉。花园中挂满了各色花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苏兄,你也觉得闷吗?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明远转头,看到了另一个熟人——张咏,也是他的同年进士,当年考中进士后被派到地方历练。
张兄!苏明远惊喜道,你也来了?
刚从河北调回来,正好赶上状元宴。张咏走过来,两人在花园的石凳上坐下,苏兄,好久不见,听说你在京城可是干了不少大事。
都是些被迫之举。苏明远苦笑,倒是张兄,在河北如何?
张咏长叹一声,一言难尽。
怎么了?
河北那边,情况复杂得很。张咏道,地方豪强盘根错节,官员贪腐成风。我刚上任时,想要整顿吏治,结果处处碰壁。
遇到什么阻力了?
太多了。张咏摇头,我想惩治一个贪官,他的靠山就会给我施压;我想改革税收制度,地方上的豪绅就联合起来抵制;我想为百姓办点实事,
他顿了顿,最后我才明白,不是我能力不够,而是整个系统就是这么运作的。想要改变,太难了。
苏明远沉默了。
张咏说的这些,他都太熟悉了。他在推行税赋改革时,也遇到过同样的问题。
那你后来怎么做的?
我学会了妥协。张咏苦笑,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候,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该打太极的时候,就打太极。只要能把任务完成,能让上面满意,就行了。
你……甘心吗?
不甘心。张咏坦诚道,但又能怎么样?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知州,能改变的太有限了。与其硬碰硬,头破血流,还不如保全自己,继续留在官场,等待机会。
等待什么机会?
等待升迁,等待更高的位置。张咏道,也许等我当上知府、布政使,甚至更高的位置,就能真正做点事了。
苏明远看着张咏,心中有些难过。
他记得当年的张咏,是个热血青年,满怀理想,立志要改变世界。
但现在,他学会了妥协,学会了等待,学会了保全自己。
这是成长,还是沉沦?
苏兄,你是不是觉得我变了?张咏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
有点。苏明远坦诚道。
我也觉得自己变了。张咏自嘲地笑了,但没办法,这就是官场。要么适应它,要么被它淘汰。
难道就没有第三条路吗?
张咏道,那就是像你一样——位高权重,有足够的能力去推动改变。但苏兄,你要明白,你能做到这一步,是因为你有才华,有运气,还有圣上的信任。我们这些普通人,没有这些优势,只能随波逐流。
这话说得很现实。
确实,苏明远之所以能推行改革,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的特殊地位——状元出身、年轻有为、皇帝赏识。
但大多数官员,都是张咏这样的普通人,没有那么好的条件。
那你现在……还坚持当年的理想吗?苏明远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