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还未开始,宣政殿外已是暗潮涌动。
苏明远刚到殿外,就感受到了异样的气氛。往日里三三两两闲聊的官员们,今天都神色凝重,交头接耳,不时朝他这边看来。
有人投来同情的目光,有人眼中带着幸灾乐祸,更多的人则是谨慎观望。
苏大人。礼部侍郎胡旦走过来,低声道,今日恐怕有大事。听说杨尚书准备在朝会上发难。
杨尚书,正是苏明远这次揭露贪腐案所牵涉到的那位朝中重臣。此人官至吏部尚书,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势力庞大。
多谢胡大人提醒。苏明远平静道,既来之则安之。
苏大人心胸开阔,实乃楷模。胡旦叹道,只是杨尚书此人睚眦必报,苏大人还是要小心。
说话间,钟鼓齐鸣,朝会开始了。
百官依次入殿,按品级站定。
苏明远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目不斜视,但余光却在观察周围的动静。
他注意到,杨尚书今天的表情格外阴沉,身边聚集着十几个官员,都是他的心腹和门生。这些人不时朝苏明远这边投来敌意的目光。
显然,今天这场朝会不会平静。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内侍尖细的嗓音响起。
照例是各部院的例行汇报。但今天的气氛格外压抑,每个人说话都小心翼翼,生怕触及什么敏感话题。
终于,轮到户部汇报了。
苏明远上前一步,正要开口,杨尚书忽然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他的声音洪亮而充满怒气。
殿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知道,重头戏来了。
杨爱卿有何事?皇帝问道。
陛下,臣要弹劾苏明远!杨尚书直接点名,此人身为三司使,不思如何为国理财,反而四处找茬,诬陷忠良,搅乱朝纲!
此言一出,殿中哗然。
虽然大家都知道杨尚书会发难,但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一上来就给苏明远扣上诬陷忠良、搅乱朝纲这样的大帽子。
杨尚书此言何意?苏明远不慌不忙,下官秉公办事,何来诬陷忠良之说?
你还敢狡辩!杨尚书怒道,你以微服私访为名,暗中调查地方官员,却不经朝廷正常程序,就将一个县令革职查办。这不是擅权是什么?
陛下。苏明远转向皇帝,臣微服私访,确实发现了该县令的诸多违法行为。臣当场革职查办,是因为情况紧急,该县令正在对百姓施以酷刑。若不及时制止,恐有人命之虞。
情况紧急?杨尚书冷笑,依老夫看,你是早有预谋。你故意找个借口,整治那个县令,然后牵连到知州,最后把矛头指向老夫!
他环顾四周,声音更加慷慨激昂:诸位大人,此风不可长!今日苏明远可以借微服私访之名整治地方官员,明日他是不是也可以借同样的理由,对付朝中大臣?这样下去,谁还敢放心做事?
这话说得很有煽动性。
确实,很多官员开始窃窃私语。他们担心,如果苏明远这种做法被认可,那以后谁都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
杨尚书,请慎言。宰相王旦出列道,苏大人查办贪官,是在履行职责。若说他擅权,恐怕言重了。
王相!杨尚书转向王旦,老夫敬重王相的为人,但此事关系重大,不能护短。苏明远此人,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难免心高气傲,目中无人。若不加以约束,将来不知会闹出什么乱子!
杨尚书,你这是公报私仇。礼部侍郎胡旦站出来,谁都知道,那个被查办的知州,是你的门生。你现在跳出来攻击苏大人,不过是想为你的门生报仇罢了。
胡旦!你血口喷人!杨尚书勃然大怒,老夫一生清正廉明,从不结党营私。那个知州虽是老夫门生,但若他确有罪行,老夫也绝不包庇!
既然杨尚书如此大义凛然。苏明远冷冷道,那请问,您的这位门生,在任期间搜刮民脂民膏数万贯,您可知情?他手下的那些县令,层层盘剥百姓,您又可知情?
一派胡言!杨尚书矢口否认,那些都是你捏造的罪名,证据何在?
证据?苏明远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这是御史台的调查报告,这是该知州府中搜出的账目,这是百姓的联名控诉书。杨尚书若不信,可以当堂核查。
杨尚书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苏明远准备得如此充分。
即使有证据,那也是那个知州的个人行为,与老夫何干?他强辩道。
是否有关,查一查便知。苏明远不依不饶,据臣调查,该知州每年都要向京中某些大人孝敬银两。这些银子的去向,御史台正在核查。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此话一出,杨尚书脸色更加难看。
殿中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两派人马泾渭分明——支持苏明远的,主要是改革派和一些年轻官员;支持杨尚书的,则是保守派和老臣。
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
皇帝坐在龙椅上,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冷眼旁观。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时,兵部尚书张齐贤忽然出列。
陛下,臣以为,苏大人和杨尚书所言,都各有道理。他不偏不倚地说,地方确实存在腐败问题,需要整治;但整治的方式方法,也需要商榷。
他顿了顿,臣建议,此案交由三司会审——大理寺、刑部、御史台共同调查。若确有其事,严惩不贷;若查无实据,也不能冤枉好人。
这是一个折中的建议。
但苏明远听出了弦外之音——张齐贤这是在给双方台阶下,同时也在暗示皇帝,不要让这件事继续闹大。
陛下。苏明远忽然跪下,臣恳请陛下明察。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国为民,绝无私心。若陛下不信,臣愿接受任何调查。
苏爱卿请起。皇帝终于开口了,声音威严而平静,朕相信你的忠心。但此事确实牵涉甚广,需要慎重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