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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墨与纸砚(下)(2 / 2)

因为你心中无定力。张老直言不讳,看你笔迹,如同心绪飘忽,时而激昂,时而迟疑,既无根基,亦无归宿。

这番话如同当头棒喝,让苏明远心头一震。是啊,自穿越以来,他的心境确实始终处于波动之中,既要适应古代生活,又要保持现代思维;既要融入这个时代,又不愿完全放弃自己的理想和原则。这种心境的不稳定,自然会反映在笔墨之间。

那该如何修炼定力?他虚心请教。

执笔如执心,书法如人生。张老递给他一支毛笔,先从最基本的起笔、行笔、收笔练起。每一笔都要心静如水,气沉丹田,方能临纸不乱。

就这样,在张老的指导下,苏明远开始了书法的基础训练。从最简单的横、竖、撇、捺开始,一笔一画,反复练习。张老的教导严格而精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从执笔姿势到用力方向,从呼吸节奏到心态调整,无不细致入微。

不对,手腕太僵,气息不顺。张老皱眉指出他的错误,书法如行云流水,要顺势而为,不可强求。

苏明远耐心聆听,不断调整。渐渐地,他发现自己的笔画确实开始有了变化——线条更加流畅,力道更为均匀,整体感觉也自然了许多。

好了,今日先到此处。明日继续。张老收起笔墨,看着满纸的练习,微微点头,有进步,但仍需勤练。回去后,每日至少练字两个时辰,方能见成效。

苏明远恭敬拜谢,正准备告辞,张老忽然叫住他:老朽听说县学对你有所不满?

确有此事。苏明远没有隐瞒,或许是教学方法过于新颖,引起了些许争议。

张老哼了一声:这帮食古不化的老顽固,目光短浅,心胸狭隘。你的教学我已有所耳闻,孩子们能理解所学,而不是死记硬背,这本就是好事,何须受制于人?

张老明察。苏明远心中一暖,没想到这位看似古板的老者竟如此开明,只是现在私塾面临取缔风险,为了学生们的未来,我只能暂且妥协。

妥协?张老的声音忽然提高,你可知道,真正的书法家,从不因外界压力而改变自己的风格?即使饿死,也要坚持己道!你的教学亦是如此,若因外界闲言碎语就轻易改变,还谈何传道授业?

这番慷慨激昂的话语让苏明远心中一震。作为一个现代人,他自然明白坚持原则的重要性;但作为一个生活在古代的穿越者,他也深知逆流而上的风险。

可是,若私塾被取缔,学生们将何去何从?他忧心忡忡地问。

天下之大,何处不可教书?张老反问道,即使无塾,难道就不能在树下、河边授课?孔子周游列国,门徒随行,何曾有固定校舍?真正的教育,不在形式,而在本质。

这一番话如暮鼓晨钟,将苏明远心中的迷雾驱散。是啊,教育的真谛从来不是形式和场所,而是知识的传递和思想的启迪。即使失去私塾,他仍能继续教导这些孩子,引领他们思考和成长。

张老教诲,令我茅塞顿开。他由衷地说,心中重新充满了力量。

去吧,记住今日所学,无论笔法还是人生,都要心正、气和、力沉。张老意味深长地说,明日再来,老朽教你笔法要诣。

离开张家老宅,夜色已深。苏明远在月光下缓步而行,心中思绪万千。今天他既学到了书法的基础技法,更领悟了一种处世的态度——坚守本心,不为外界所动。

他忽然明白,真正的挑战不是应对外界的压力,而是保持内心的坚定。就像书法一样,一旦心乱如麻,笔下的字就会失去力道和神韵;而心境平和,笔锋自然就会顺势而为,呈现出最美的姿态。

回到家中,他铺开宣纸,研磨墨汁,静心凝神,开始练习张老教导的基本笔法。一横一竖之间,他似乎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专注。笔锋在纸上游走,留下或轻或重、或疾或徐的痕迹,如同他在这个时代的足迹,逐渐清晰而有力。

月上中天,苏明远仍在灯下挥毫。不知不觉间,他的字迹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比起最初的生涩和犹豫,现在的笔画更加流畅自信,隐约呈现出一种独特的风格。这不是前身苏载的字迹,也不是他在现代时的潦草,而是一种融合了古今的新风格,既有古典书法的骨架和韵律,又有现代审美的简约和明快。

墨与纸砚之间,竟有如此玄妙。他轻声自语,望着自己的作品,心中涌起一种成就感。在这个以书法为重要文化载体的时代,他正在通过每一笔每一画,找到自己的位置和表达。

夜深了,但他的笔尖仍在纸上游走,如同他的思绪,穿越千年时空,寻找着归宿和平衡。墨香氤氲,灯影摇曳,一个现代灵魂在古代的文人世界中,正在经历着一场关于坚持与妥协、理想与现实的深刻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