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轻舟直下(1 / 2)

临江城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空气中仍弥漫着淡淡的焦糊与血腥气味。龙骧会总舵内,各项善后事宜在萧砚的主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石猛虽未苏醒,但脉象已趋平稳,面色也红润了许多,让众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凌绝并未在城中过多停留。他将一枚蕴含着一丝幽冥血煞真元的玉符交给萧砚,嘱其贴身佩戴,可在危急时刻激发护体,并留下几句关于后续发展的粗略方略后,便再次悄然离去。

这一次,他目标明确——洛水。

轮回匣对“平衡之钥”的感应依旧模糊,只指向洛水流域一个大致方位。而西北沙盗的“洛”字令牌,王元密信中提及的“洛水有变”,以及蛇纹组织可能在那里的布局,都如同磁石般吸引着他。

他没有选择陆路,那样太过招摇,且速度相对较慢。而是在下游一处隐蔽的河湾,寻了一艘轻快结实的乌篷船。船家是个沉默寡言的老汉,收了足额的银钱,便不再多问,只负责操舟。

凌绝盘膝坐在船头,任由江风拂面。他换上了一袭普通的青衫,收敛了周身那迫人的气息,看上去如同一个游学的士子,只是那双眼眸深处偶现的锐利,以及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凛冽,让他与寻常书生截然不同。

小船顺流而下,将残破的临江城远远抛在身后。两岸景色逐渐由战火留下的疮痍,转变为江南水乡的温润。稻田阡陌,桑林掩映,偶有白墙黛瓦的村落点缀其间,渔歌互答,仿佛另一片安宁的天地。

但凌绝的心却并未随之放松。他知道,这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或许更加汹涌。

他一边调息,巩固着因连日奔波和激战而尚未完全平复的修为,一边在脑中梳理着已知的线索。

“平衡之钥”究竟是什么?是一件物品?一种方法?还是某个特定的人?轮回匣对此讳莫如深,只强调其对于稳定幽冥火脉、乃至应对可能到来的“浩劫”至关重要。

蛇纹组织在洛水活动,目的为何?是与“平衡之钥”有关,还是另有所图?那个神秘的“洛先生”,在洛水帮中地位如何?王元及其背后的京城势力,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一个个疑问盘旋不去。他感觉自己正一步步踏入一个精心编织的巨大罗网,而织网者,似乎不止一方。

数日之后,船只进入洛水主干道。水面骤然开阔,烟波浩渺,百舸争流。洛水乃南北漕运枢纽,商贸繁盛,沿岸码头林立,舟楫如梭,一派繁华景象。与西北的死寂、临江的肃杀相比,此地仿佛是两个世界。

凌绝让船家在一处名为“金沙渡”的繁忙码头靠岸。他需要在此打听消息,确定更具体的方向。

码头上人来人往,脚夫吆喝,商贾云集,各色人等混杂。凌绝看似随意地漫步其间,灵觉却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覆盖四周,捕捉着一切可能有用的信息。

他很快便注意到,码头上除了官府的税吏和维持秩序的兵丁外,还有不少身着统一蓝色短褂、腰间佩着分水刺的汉子,眼神精悍,行动间带着一股水特有的彪悍之气。他们似乎对往来船只和货物格外关注,隐隐掌控着码头的秩序。

“是洛水帮的人。”凌绝心中了然。洛水帮掌控洛水漕运多年,势力根深蒂固,是此地当之无愧的地头蛇。

他在一间临河的茶棚坐下,要了一壶清茶,看似欣赏河景,实则耳听八方。

邻桌几个行商模样的汉子正在高声谈论。

“……听说了吗?前几天上游沉了一条漕船,据说是装运贡品的!”

“嘘!小声点!这事儿邪门得很,官府和洛水帮都在查,但好像都没什么头绪……”

“可不是嘛,好好的天气,说沉就沉了,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船上的老舵手都没跑出来……”

“我听说啊,那船沉的地方,水底下有不干净的东西……”

“慎言!慎言!莫要惹祸上身!”

贡船沉没?悄无声息?凌绝端起茶杯,目光微凝。这绝非寻常事故。

就在这时,茶棚外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一队洛水帮的蓝衣汉子,簇拥着一个身穿锦袍、面色倨傲的年轻公子哥走了进来。那公子哥目光扫过茶棚,最后落在了凌绝身上,或者说,落在了他随手放在桌边的那个粗布行囊上。

行囊里并无特殊之物,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散碎银两。但凌绝敏锐地察觉到,那公子哥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和……审视?

“外乡人?”那公子哥走到凌绝桌旁,大马金刀地坐下,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面生得很啊。打哪儿来?到金沙渡做什么?”

凌绝放下茶杯,平静地看着他:“游学至此,随意看看。”

“游学?”公子哥嗤笑一声,显然不信,“我看你不像读书人,倒像是……练家子。”他目光扫过凌绝放在膝上、骨节分明的手掌,“这金沙渡,是我们洛水帮的地盘。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识相的,把你那包裹打开,让本公子瞧瞧。”

他身后的蓝衣汉子们立刻围了上来,手按在了分水刺上,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茶棚内的其他客人见状,纷纷低头,不敢多看。

凌绝眼神微冷。他不想初来乍到就惹麻烦,但麻烦似乎自己找上门来了。这公子哥看似跋扈,但其举动背后,似乎另有深意?是洛水帮一贯的欺生?还是……冲着他来的?

“我的行囊,恐怕入不了公子的眼。”凌绝语气依旧平淡。

“本公子说看得,就看不得!”那公子哥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乱响,“给我搜!”

两名蓝衣汉子应声上前,伸手就抓向凌绝的行囊。

就在他们的手即将触碰到行囊的瞬间——

凌绝动了。

他并未起身,只是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