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组织了几次小规模的现地战术推演,让班排长们在真实地形上演练指挥,发现问题,即时纠正。过去很多靠勇气和本能打仗的基层指挥员,开始学会用脑子思考,用更精细的战术去换取胜利,减少伤亡。
林秀的天地:文化的启蒙
而在营地边缘,靠近溪流的一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上,文化教员林秀的“扫盲班”则又是另一番景象。这里的学生,不仅有年轻的战士,还有一些主动要求学习的老兵和后勤人员。
没有纸笔,大地就是纸,削尖的树枝就是笔。林秀用清亮的声音,一遍遍教着:
“人——中国人的人!”
“手——拿枪的手!”
“国——咱们要保卫的国家!”
战士们蹲在地上,照着样子,笨拙却无比认真地在泥地上划拉着。铁柱也常常偷偷跑来,蹲在人群后面,用他那粗壮得像胡萝卜的手指,吃力地比划着。当他第一次歪歪扭扭地写出自己的名字“铁柱”时,这个铁打的汉子竟咧开嘴,露出孩子般憨厚而满足的笑容。
林秀不仅教识字,还教唱新的革命歌曲,讲红军的战斗故事,解读《抗日报》(现在是用手抄传阅的方式)上的文章。知识,如同涓涓细流,滋润着这些曾经被剥夺了学习权利的战士们干涸的心田。他们眼中,除了战斗的勇猛,开始闪烁起求知的光芒和对更广阔世界的向往。
杨帆的巡视
杨帆无声地穿行在这些不同的“课堂”之间。他听到青山洞厅里传来的激烈辩论,看到陈明沙盘前专注推演的身影,也感受到林秀扫盲班上那求知的热情。
在一个拐角,他看到两个刚下文化课的战士,一边走一边还在用手比划着刚学的生字,脸上洋溢着收获的喜悦。在修械所所在的洞穴外,他听到里面传来王铁锤一边敲打零件,一边给徒弟讲解杠杆原理的粗嗓门——这老汉,居然也开始学着用知识来教徒弟了。
杨帆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他走到洞口,望着外面被夕阳染成金绿色的林海。洞内传来的,不再是严冬里死寂的绝望,也不是突围后低沉的喘息,而是一种蓬勃的、向上的、积蓄力量的声音。
这支队伍,正在血与火的间隙,抓住这难得的喘息之机,拼命地吸收养分,磨砺爪牙。他们在系统地治疗战争的创伤,更在系统地武装自己的头脑。
“司令,”陈明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语气中带着欣慰,“感觉怎么样?”
“很好,”杨帆没有回头,声音坚定,“非常好。磐石湾我们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地盘,更暴露了我们自身的许多不足。现在,我们正在把这些不足,一点一点补回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一支只会打仗的军队,是走不远的。一支有思想、懂战术、有文化的军队,才是真正不可战胜的!”
山林为幕,洞穴为舍,这支百炼余生的队伍,正在这片特殊的课堂里,完成着一次至关重要的蜕变。最尖锐的利刃,往往在最寂静的磨石上砺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