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寒风在七道沟的垭口发出尖锐的呼啸,卷起的雪沫子砸在脸上,生疼。杨帆率领的指挥部和几支汇集过来的小队,刚刚穿过这道险峻的隘口,身后就传来了隐约的、却异常清晰的枪声,还有日军特有的、如同野狼嚎叫般的冲锋哨音。
声音传来的方向,让杨帆的心猛地一沉——那是他们来时路,是三排奉命警戒断后的方向。
“司令,是刘黑子他们……”警卫员小刘声音发颤,脸冻得青紫。
杨帆停下脚步,霍然转身,望向那片被风雪笼罩的、枪声激烈的山梁。地图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三排守卫的那个无名高地,像一把楔子,卡在敌人追击主力的必经之路上。
“他们被咬住了。”陈明的语气沉重如铁,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所有人都明白,被装备精良、人数占优的“雪地讨伐队”咬住,在这样无处可退的高地上,意味着什么。
时间倒退回两个小时前。
排长刘黑子,人如其名,一张脸被风雪和硝烟熏得黝黑,是跟着杨帆从五十人寨子杀出来的老底子。他接到命令时,只是默默检查了一下他那支保养得最好的三八式步枪,哑着嗓子对全排还能行动的二十七个弟兄说:“司令和主力能不能跳出去,就看咱们能在这山头上站多久了。没啥说的,咱就是钉在这儿的钉子,鬼子想拔,得崩掉他满嘴牙!”
他们迅速占据了无名高地。这里地势陡峭,视野开阔,但同样,也意味着一旦被包围,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战士们用刺刀、工兵铲,甚至双手,在冻得如同铁板一般的山地上,艰难地刨出简单的雪壕和射击位。
追击而来的日军,是一个加强中队,近两百人,配有两挺歪把子和数个掷弹筒。他们显然也发现了高地的重要性,以及上面人数不多的守军,立刻发起了凶猛的进攻。
战斗从一开始就异常惨烈。
日军凭借火力优势,用掷弹筒和机枪压制高地,步兵呈散兵线交替掩护,向上冲锋。子弹像泼水一样打在雪地上,溅起漫天雪雾,岩石被打得碎屑纷飞。
“节约子弹!放近了打!”刘黑子的吼声在爆炸间隙响起。
战士们趴在冰冷的雪壕里,手指冻得几乎扣不动扳机,呼出的白气瞬间在眉睫上结成冰霜,遮挡视线。他们顽强地还击着,每一声枪响,都可能意味着一个敌人的倒下。但敌人的火力太猛了,不断有战士中弹,鲜血喷洒在洁白的雪地上,瞬间凝固成暗红色的冰。
打退了敌人两次冲锋,高地上的枪声明显稀疏下来。刘黑子清点人数,还能战斗的,不足十五人,弹药也所剩无几。
“排长!鬼子又从侧面绕上来了!”一个眼角被弹片划破,鲜血糊了半张脸的战士嘶喊。
刘黑子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看了看身边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神里却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同志们!”他的声音因为缺水而嘶哑变形,“咱们的任务,是拖住鬼子!为主力争取时间!现在,时候到了!没啥遗憾的,十八年后,咱还跟着司令打鬼子!”
他猛地举起一颗边区造手榴弹,拉出了拉火环:“跟狗日的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