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战士们砍下一些粗细适中的硬木,削尖一端,制成简易的扎马钉,薄薄地撒在几处必经的、雪层较薄的小路上,再用浮雪轻轻覆盖。他选择的地形也很刁钻,往往是视野受阻的拐角或者下坡处。
果然,追击的讨伐队踩中了这些“铁蒺藜”,虽然不至于造成重伤,但尖锐的木刺穿透薄薄的雪层和靴底,带来的剧痛和行动不便,极大地迟滞了他们的速度,也挫伤了他们的士气。士兵们开始变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疑神疑鬼,推进速度大减。
陈明还利用了对地形的熟悉,故意将敌人引向一片看似平坦、实则底下是沼泽冰面的区域。当几个日军士兵踏破冰面,陷入齐腰深的冰水泥沼,挣扎呼救时,整个讨伐队的追击节奏被彻底打乱。
最惊险的一次,王老蔫的侦察分队与一支日军讨伐队几乎在一条狭窄的山脊上迎头撞见。双方距离不足五十米,中间只有几块稀疏的岩石遮挡。
刹那间,空气凝固了。日军士兵下意识地端起了枪。王老蔫这边,战士们也瞬间卧倒,手指扣上了扳机,一场惨烈的遭遇战眼看无法避免。
王老蔫的目光急速扫过周围环境,猛地低吼:“别开枪!跟我来!”
他带着战士们没有后退,反而利用山脊棱线的微小起伏和岩石阴影,像壁虎一样紧贴着地面,向侧面一处长满低矮灌木的陡坡滑去。他们不顾一切地翻滚、滑降,积雪和枯枝被带得四处飞溅。
日军被这出乎意料的举动弄得一愣,等他们冲到山脊边缘向下射击时,王老蔫的小队已经消失在坡下茂密的灌木丛和更深的雪雾之中。盲目射击的子弹徒劳地打在岩石和树干上,只留下点点白痕。
整整七天。
“雪地讨伐队”在深山里疲于奔命,被各种真假难辨的痕迹牵着鼻子走,踏陷阱,绕圈子,空耗着体力和补给。他们偶尔能发现联军废弃的、冰冷的宿营地,能找到几枚模糊的脚印,甚至能听到远处山岭间隐约传来的、可能是联络的鸟鸣或口哨声,但始终无法抓住联军的主力,连一次像样的交火都没有。
寒冷、疲惫、失望,以及那种被戏弄的愤怒,开始在这些装备精良的日军士兵中蔓延。他们开始怀疑,这片无边无际的林海雪原,到底隐藏着多少这样的“幽灵”?
而分散在各处的联军小队,则在百姓的零星接济和与敌人的巧妙周旋中,顽强地存活了下来。他们像蛰伏的种子,在冰雪覆盖的土地下,默默积蓄着力量,等待着冰雪消融,春雷炸响的那一刻。
这场没有枪声的战斗,胜负的天平,正在悄然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