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关东军司令部。作战室里弥漫着雪茄和茶水的混合气味,墙壁上悬挂的巨幅满洲军事地图前,几位将官肃立。参谋本部派来的中村少将,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重重地点在磐石湾所在的那片连绵山区。
诸君,中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根据可靠情报,盘踞在磐石湾地区的杨帆匪部,目前已膨胀至近三千人。他们不仅拥有一定的正规作战能力,更在其控制区推行所谓的‘减租减息’,建立农会、民兵,甚至发行土币。这已不是一般的土匪或抗日武装,这是一个具备完备形态的‘红色割据政权’的雏形!
他顿了顿,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军官的脸:司令官阁下将其定性为‘南满之癌’。此患不除,必将侵蚀帝国在满洲的统治根基,并对其余反抗势力产生极坏的示范效应。
他接过参谋递来的教鞭,在地图上划出几个巨大的箭头:因此,司令部决定,调集驻吉野混成旅团主力、驻抚松第39联队、驻安图皇协军第8团,并配属骑兵、炮兵、工兵各一部,总兵力约八千余人,由吉野旅团长统一指挥,执行代号‘铁壁合围’的肃正作战!
教鞭的尖端冷酷地敲击着地图上那个被红色圆圈标注的区域:目标,彻底荡平磐石湾,歼灭杨帆匪部主力,摧毁其一切生存基础。各部务必紧密协同,形成合围,逐山逐林清剿,不留死角,不使一人漏网!
几乎在同一时刻,磐石湾,联军指挥部。
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马灯的光晕下,杨帆、陈明、青山、铁柱、王老蔫、赵大海等核心骨干围在粗糙的木桌旁,桌上摊着几张电文纸和一幅手绘的详图。
王老蔫脸上的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指着详图,声音沙哑:‘蝮蛇’和‘夜枭’同时发来紧急密电,相互印证。鬼子这次是下了血本。吉野旅团为主力,从北面压过来;39联队自东向西;伪军第8团负责南面堵截。总兵力超过八千,配备山炮、野炮超过二十门,骑兵一个中队。目标是……彻底消灭我们。
铁壁合围,陈明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异常冷静,鬼子想用绝对优势兵力,像箍桶一样把我们紧紧缠死,然后一口吃掉。
赵大海倒吸一口凉气:八千对三千……还有那么多重武器。咱们的家底,主力枪械不到两千支,重机枪只有八挺,迫击炮六门,炮弹加起来不到五十发。这……
怕个鸟!铁柱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马灯晃了晃,鬼子来了,就跟他们拼了!大不了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拼?拿什么拼?青山开口了,语气沉稳却带着沉重的压力,铁柱同志,勇敢是必要的,但不能鲁莽。敌人这次是立体进攻,天上可能会有飞机侦察,地面是步、骑、炮、工多兵种协同。我们如果硬碰硬,正中敌人下怀,他们求之不得我们聚集主力进行决战。
指挥部里一片沉默,只有灯芯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沉重的压力如同实质,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一场实力悬殊到了极点的对抗,是联军成立以来面临的最大危机。
杨帆一直沉默着,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代表敌军的一个个蓝色箭头,滑到代表己方控制区的红色区域,再到周围那更为广阔的、标示着山川河流的空白地带。他的眉头紧锁,眼神却像结了冰的湖面,深不见底。
他脑海中飞速闪过的是历史上那些反围剿的成功与失败案例,是人民战争的理论,是敌我双方的优势与劣势对比。鬼子的优势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后勤充足。我们的优势呢?是熟悉地形,是民众支持,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心?
不,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