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斌的到来,像一颗火种,投向了那堆冰冷的电台残骸。杨帆亲自下令,将岩洞深处一个相对干燥、安静的角落划为“技术修复间”,严禁无关人员打扰。王铁锤被指派全力配合李文斌,这位能工巧匠虽然不懂无线电原理,但他那双能打磨出精密枪械零件的手,和对各种材料特性的熟悉,成了李文斌最重要的助力。
修复工作异常艰难。那部九四式电台损坏程度比预想的更严重。外壳的凹痕尚可用工具小心敲打复原,但内部才是真正的难题。几个关键的真空管在撞击中碎裂,线圈有多处断点,可变电容器的动片扭曲,更麻烦的是,缺乏最基础的检测仪器——万用表。
核心 挑战在于如何在没有备件、没有专业工具的情况下,让这部“哑巴”机器重新开口。李文斌凭借着在伪满电讯局积累的经验和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开始了近乎痴狂的工作。他趴在油灯下,对照着那几本日文技术手册(由识字队员帮忙辨认关键名词),用毛笔蘸水在石板上画出复杂的电路图,反复推演。
细节 之处,尽显智慧与无奈。没有新的真空管,李文斌尝试着从其他损坏更严重的零件中,寻找型号相近、仅灯丝未断的真空管,小心拆下,用王铁锤特制的细镊子清理管脚,再移植过来。没有绝缘良好的新漆包线,他们就拆解缴获的日军电话线,选取其中最细的铜丝,在炭火上微微加热后,小心地刮去局部漆皮,再用手工缠绕,修复断开的线圈。
最棘手的是那个扭曲的可变电容器。王铁锤用放大镜仔细观察了结构,找来质地坚韧的薄铜片,比照着完好的部分,用最小号的锉刀和砂纸,花了整整两天时间,硬是手工打磨出了几片替代的动片和定片,虽然精度远不如原装,但勉强恢复了调节功能。
没有万用表测量电路通断和元件参数,李文斌想出了最原始的“声光法”。他让王铁锤制作了一个简易的电池组(利用缴获的干电池),串联一个小电珠。用探针触碰电路的不同点位,通过观察电珠的亮暗程度和变化,结合耳机里能否听到微弱的“咔哒”声或电流声,来判断通路、短路或元件的大致好坏。这个过程极其繁琐且充满风险,稍有不慎就可能烧毁脆弱的剩余元件。
日夜在油灯和松明子的光线下交替。李文斌的眼睛布满血丝,手指被烙铁烫出好几个水泡,身上总是带着松香和金属混合的气味。王铁锤也陪着他熬,默默地打磨着每一个需要的微小零件。杨帆和林枫每天都会来看望,从不催促,只是叮嘱他们注意身体,需要什么尽管开口。这种无声的信任,成了支撑李文斌最大的动力。
时间一天天过去,那堆残骸渐渐有了“机器”的模样。损坏的部件被修复或替代,杂乱的线路被重新梳理捆扎,扭曲的机壳也被王铁锤敲打得大致平整。但它始终沉默着,像一个沉睡的巨人。
这天深夜,岩洞里大部分人都已入睡,只有修复间的油灯还亮着。李文斌进行着最后一次整体检查。他深吸一口气,将连接着电池组的线头,小心翼翼地搭上了电台的电源输入端。
没有冒烟,没有异响。
他屏住呼吸,轻轻打开电源开关。面板上一个充当指示灯的小电珠,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然后稳定地散发出一点暗红色的光!
成功了!通电了!
他颤抖着戴上耳机,手指缓缓转动着那个由王铁锤手工修复的可变电容器旋钮。耳机里起初是一片寂静,只有细微的、如同潮水般的本底噪音。他耐心地、一点点地调整着。
突然,一阵强烈的静电噪音刺入耳膜,噪音中,似乎夹杂着一点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人声!他心脏狂跳,稳住手腕,更加精细地微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