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负责在洞内拖拽粮袋的王老蔫(原名王铁锤,因性子闷被戏称老蔫)发现洞内深处的水流变得异常湍急,形成一个隐晦的漩涡,几个试图靠近的队员差点被吸进去。
“别乱动!”王老蔫吼道,他迅速解下自己和其他几人腿上的绑腿布,飞快地连接成一条长绳,将洞内的几个人串联在一起,另一端牢牢系在洞口一块稳固的大石上。“抓着绳子!顺着力拖!”
这土办法勉强稳住了阵脚,但传递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每一次将沉重的粮袋从漩涡边缘拖出,都耗费着队员们残存的体力和热量。
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当东方天际泛起惨白的光,洪峰的势头终于稍稍减弱。獾子洞里的粮食大部分被抢运出来,堆放在高处的雪地上,像一座小山。
但代价是惨重的。
精疲力竭的人们横七竖八地瘫倒在雪地里,几乎站不起来。七名队员因为长时间浸泡在冰水中,出现了严重的冻伤,他们的手脚肿胀发黑,失去了知觉,被人用最后一点力气拖上岸。
赵老蔫——队伍里懂点土法医术的老兵,此刻成了最忙碌的人。他指挥着还能动弹的人,赶紧用雪搓揉冻伤者的肢体,促进血液循环。然而,当试图剪开那些与皮肉冻结在一起的湿透棉衣时,惨烈的一幕出现了——冰冷的剪刀下去,撕开的不仅是布料,往往还连带着一层冻结的、失去生机的皮肉。雪地被滴落的血水和融化的冰碴染红,痛苦的低吟和牙齿打颤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令人心头发紧。
杨帆看着最后抬出的几袋粮食,袋底不断滴落着浑浊的液体,那是冰水、血水混合成的、迅速重新冻结的红色冰碴。抢出了大约七成的粮食,保住了队伍生存的希望,但付出的代价,同样沉重。
他刚要下令清点人数,安排救治,耳朵忽然捕捉到一阵微弱但极不和谐的声音,从下游河谷的方向隐隐传来。
那声音低沉而富有节奏,穿透了洪水过后疲惫的寂静,越来越清晰。
“突……突突……突……”
是柴油发动机的声音!
日军的汽艇!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刚刚经历了一场与天灾搏斗的幸存者们,互相搀扶着站起身,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中充满了血丝和决绝。刚出冰窟,又入狼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