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的余威尚未散尽,天空依旧阴沉,淅淅沥沥的冷雨让整个山寨都浸泡在一种湿冷的绝望中。更让人心头结冰的是,鬼子北路的推进,并非预想中那种盲目的、试探性的进攻。透过望远镜,铁柱和王老蔫清晰地看到,土黄色的散兵线在泥泞中展开,他们的推进路线,竟然极其刁钻地、精准地避开了那些在暴雨中幸存下来的、为数不多的有效雷区!甚至对几个精心伪装的侧翼火力点,也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警惕。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早已将山寨的防御布置,看了个通透!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王老蔫放下望远镜,嘶哑的声音带着寒意,雨水顺着他花白的鬓角流下,“鬼子像是拿着咱们的布防图在打仗!”
铁柱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股比雨水更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想起之前演练时的种种不顺,想起独眼龙那些动摇军心的话,想起那袋莫名短缺的粮食……难道,这铜墙铁壁之内,早就被蛀空了?
“有内鬼!”铁柱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睛瞬间布满血丝。大战当前,内鬼不除,所有人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不能声张,会炸营。”王老蔫一把按住几乎要暴起的铁柱,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冷静的光芒,“得让他自己跳出来。”
一个危险的计划,在两人低语中迅速成型。
片刻之后,铁柱召集了所有小组长以上骨干,在指挥所召开“紧急防御调整会议”。他故意显得焦躁不安,用木棍在沙盘上胡乱划拉着。
“妈的!暴雨把咱们的布置全打乱了!原先的防线守不住了!”铁柱的声音带着刻意渲染的慌乱,“必须调整!把主要兵力,还有那几挺好枪,都集中到东侧那个高地!那里地势高,没怎么被雨冲,易守难攻!快!立刻传达下去,按新方案布防!”
他一边说,一边在沙盘上东侧高地位置,插上了几面代表重兵防守的小红旗。这个所谓的“新方案”,漏洞百出,东侧高地看似不错,实则孤立无援,一旦被重点攻击,就是死地。这是一份精心炮制的假布防图!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队伍开始“调动”,制造出混乱的假象。而暗地里,铁柱和王老蔫早已安排了最信任的几个人——石头、还有两个嘴巴极严的老兵,分别盯住了几个重点怀疑对象,尤其是独眼龙。
夜幕再次降临,雨势稍歇,但阴云未散,夜色浓重如墨。山寨里一片寂静,只有雨水从屋檐滴落的嗒嗒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鬼子施工(似乎在修建临时炮兵阵地)的嘈杂声。
石头像一只融入了阴影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潜伏在独眼龙所在窝棚附近的一个柴堆后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破旧的木门。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石头以为今夜不会有动静时,那木门被极其轻微地拉开了一条缝。独眼龙鬼鬼祟祟地探出头,四下张望了一番,然后蹑手蹑脚地溜了出来,他没有往寨墙方向去,反而朝着寨子后方,那处位于崖壁下、供应全寨饮用水的山泉眼摸去!
他想干什么?!石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立刻用极低的声音,向埋伏在另一个方向的同伴发出了预定的虫鸣信号。
独眼龙显然对寨子极其熟悉,他避开可能有的岗哨,很快接近了泉眼。就在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准备往泉水里倾倒什么东西的时候——
“别动!”“咔嚓!”几声枪栓拉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