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老柴头慌忙答应着,小跑着去了。
“其他人,”铁柱目光扫过王老蔫等骨干,“跟我到旁边开会!鬼子可不会等排长病好了再来!”
临时作战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开始。铁柱坐在平时杨帆坐的位置上,显得有些局促,大手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搓着。他努力回忆着沙盘上杨帆最后的部署和假情报的细节。
“情况……大家都清楚。”铁柱开口,声音还是有些紧,“排长布的迷魂阵,已经把鬼子往野狼峪引了。咱们……咱们得把这个戏唱下去!”
他指着沙盘上野狼峪的方向:“这里,咱们埋了雷。但光靠雷不行,得让鬼子相信,咱们的主力真要从这儿走。我的想法是,派一个小队,提前埋伏在野狼峪两侧的山梁上,等鬼子先头部队踩了雷,乱了阵脚,就给我狠狠地打!打完就撤,绝不纠缠!要让鬼子觉得,咱们是在拼命掩护‘主力’撤退!”
这个思路,基本是延续了杨帆的将计就计,但具体怎么打,铁柱就有点抓瞎了。他只知道要猛打猛冲。
这时,一直沉默的王老蔫开口了,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让人心安的沉稳:“铁柱兄弟,打法对路。不过,野狼峪那地方我熟,林子密,坡陡。埋伏的人不能多,多了容易暴露。我看,十五个人足够,分成三个小组,每组五个人,正好一个三角阵。埋伏点要选在雷区后方,既能看清鬼子踩雷,又方便侧击和撤退。开枪要快,要狠,打他个措手不及,但时间不能长,最多一炷香,不管战果如何,必须按预定路线撤,钻老林子,不能走原路。”
王老蔫一番话,把铁柱粗糙的计划瞬间补充得血肉丰满,连小组配置、埋伏位置、攻击时机、撤退路线都考虑到了。铁柱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对!对!就这么干!老蔫叔,还是你脑子好使!”
王老蔫摆摆手,咳嗽了两声:“还有就是,寨子这边不能空。鬼子狡猾,万一分兵来掏咱们老窝呢?寨墙、地道口,都得留足人手,尤其是‘曙光’作坊和那几个储藏点,要有人看着。”
铁柱连连点头,立刻按照王老蔫补充的细节,分派任务。谁带队去野狼峪埋伏,谁负责寨子警戒,谁联络外围侦察小组,一条条指令虽然不如杨帆那般圆融老练,却也清晰明确,稳住了局面。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领命而去。铁柱独自坐在沙盘前,看着上面错综复杂的标记,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比他拎着大刀片子冲锋陷阵难多了,每一个决定都关系着几十号弟兄的生死。他感到肩膀上从未有过的沉重压力。
夜深了,指挥所里静悄悄的,只有杨帆粗重而痛苦的呼吸声,以及赵老蔫偶尔进来换冷水敷布的脚步声。石头像钉在门口一样,一动不动,耳朵竖着,警惕着外面任何一丝风吹草动,眼睛却不时担忧地望向屋内床上那个模糊的身影。
铁柱没有睡,他就在指挥所外间的草堆上靠着,手里攥着杨帆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论持久战》,虽然他认得的字不多,大部分要靠猜,但他还是就着微弱的油灯光,吃力地看着,仿佛能从那些方块字里,找到支撑下去的力量和办法。
这一夜,山寨在无声的煎熬和等待中度过。支柱暂时倒下,但新的支撑,正在巨大的压力下,以一种生涩却坚定的姿态,顽强地生长起来。铁柱能不能真正扛起这份重担,带领大家闯过眼前的鬼门关,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