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片吞噬一切的寂静即将把他淹没时,一个带着些许怯懦、如羽毛般轻柔的声音,在他身后悄然响起:
“先生,你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砂金猛地回头。
星光与思念交织的光晕中,站着一个身形半透明的孩子。他比沙丘上的伊利亚斯看起来更年幼,穿着朴素的埃维金衣衫。最触动砂金的,是那双眼睛——纯净的、未被任何异色浸染的蓝紫色,如同茨冈尼亚雨后最澄澈的夜空。他小小的双手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样东西。
那枚 褪色的、承载了所有记忆的筹码。
它本应属于那个一直在躲的胆小鬼,此刻却安然躺在这孩子掌心。
孩子见砂金紧紧盯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声音细细地解释:“它……它一直在这里,陪我看星星。它说,它叫‘拉斐尔’……还告诉我,它曾经教会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人,什么是‘博弈’……”
一瞬间,砂金明白了。
眼前的孩子,并非完整的伊利亚斯。他是 拉斐尔 在承受无尽的痛苦与自我剥离时,为了守护内心最后一片不容玷污的净土,为了保护那份对星空、对开拓、对纯粹善意的本能向往,而将灵魂中最本真、最柔软、最渴望“意义”的那部分,小心翼翼地 剥离并封存起来的“初心”。
他是那个即使身处深渊,也依然固执仰望星海的孩子的执念,是“伊利亚斯”这个名字背后,对世界抱有的最后一丝信任。
而这枚筹码,早已超越了信物的范畴。它象征着拉斐尔自身的意义——他教会了砂金如何博弈以求生,自己却在这场与命运的豪赌中,几乎输掉了全部。此刻,这枚承载着他所有教导与付出的筹码,正由他内心这片最纯净的碎片捧着,递回到砂金面前。
看着孩子那双不染尘埃、带着探寻意味的眼眸,砂金心中所有的焦躁与挫败竟奇异地平息了。他缓缓屈膝,让自己的高度与孩子齐平,动作郑重得如同进行一场古老的仪式。
他没有立刻去取那枚筹码,而是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拂过它冰凉的表面,仿佛在触碰拉斐尔灵魂最深、最柔软的褶皱。
“是的,”砂金开口,声音因情绪翻涌而沙哑,却蕴含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与笃定,“它是我最重要的东西。它承载着一个承诺,一段无法替代的陪伴,和……一种我花了很久很久,才真正读懂的感情,叫做‘爱’。”
孩子眨了眨那双清澈的眼眸,带着纯粹的困惑:“爱?它比星星还亮吗?比……比吃饱肚子还要让人开心吗?”
这稚嫩而直接的问题,让砂金的心像是被轻轻揪了一下。他摇了摇头,唇角牵起一个温暖而略带伤感的弧度:“不,它不像星星能看见,也不像食物能填饱肚子。它……更像是一种无形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