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的星穹列车↑不许发车(1 / 2)

砂金闭上双眼,不再抗拒那记忆洪流的牵引。这一次,他不是旁观者,而是溯流而上的渔夫,决心从绝望的长河中,打捞出最初的那颗星辰。

他躺在入梦池中,意识沉潜,时间开始回溯。

他的意识首先撞碎的,是 匹诺康尼 那由无数霓虹、音乐与浮华梦想编织而成的璀璨牢笼。

场景是某个极致奢华的殿堂,或许是一场盛大的演出落幕后的庆功宴,又或许只是梦境主人潜意识里对“常态”的投射。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槟气息与虚幻的欢笑,水晶灯折射出令人眩晕的光斑,将一切都笼罩在不真实的光晕里。人群如同色彩斑斓的游鱼,簇拥着中心的焦点——拉斐尔。

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穿着剪裁完美的礼服,仿佛天生就该置身于这般华光之下。那双异色瞳——左眼绿蓝分明,右眼粉金流转

——在精心调整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妖异的美感,恰到好处地掩藏着其后所有的波澜。他的嘴角噙着一抹无懈可击的、优雅而疏离的微笑,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赞美与注目。

他就像一个被完美编程的偶人,每一个弧度,每一个眼神,都精准地符合“拉斐尔先生”该有的模样。

砂金穿透了这层由喧嚣与浮华构筑的帷幕,无视了那些虚幻的人群与光影,如同摩西分海般,径直走向那个被无数光环笼罩、内心却无比孤独的核心。

他没有绕圈子,没有使用任何客套的称谓,只是清晰地、平稳地,唤出了那个被尘封的名字:

“伊利亚斯。”

声音不高,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所有精心维持的平衡。

拉斐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那细微的凝滞,仿佛精密仪器突然出现的卡顿。他脸上那完美的笑容没有改变,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他本能地想要转身,用他惯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疏离将这突如其来的呼唤隔绝在外,就像他无数次应对那些试图窥探他内心的人一样。

然而,砂金的动作更快。

他的手,稳定而坚定,已经穿透了两人之间那层由梦境、伪装和心防共同构筑的虚幻帷幕,伸到了拉斐尔的面前。那不是攻击的姿态,也不是乞求,更像是一个等待了许久的、不容拒绝的邀约。

“别逃。”砂金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直接剖开那层层叠叠的伪装,直视其下瑟缩的灵魂,“看着我。”

拉斐尔眼中终于无法抑制地闪过一丝慌乱,如同平静湖面被疾风掠过的涟漪。那副精心雕琢的面具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却真实存在的裂痕。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跟磕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声响。

周围的喧嚣仿佛在瞬间被抽离,色彩变得黯淡,那些围绕着他的人群影像开始扭曲、模糊。他试图维持镇定,试图重新构筑起防线,但砂金那穿透一切的目光和那只悬在空中的手,像灼热的阳光,让他无所遁形。

“我……”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或许是辩解,或许是斥责,但最终只逸出一个破碎的音节。他的身影开始变得不稳定,如同信号不良的投影,在奢华的背景中逐渐淡化、透明。这是他最后的防御机制——退却,逃入更深层、更坚固的梦境堡垒之中,将自己重新藏匿起来。

砂金没有强行阻止,他只是站在那里,手依然伸着,看着拉斐尔的身影如同褪色的水墨画般渐渐消散。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撕开这第一道伪装,已经耗费了巨大的心力。但他眼底的决心没有丝毫动摇,反而因为亲眼见证了这坚固防御下的裂痕,而变得更加炽热。

匹诺康尼的梦境在他周围彻底崩塌,预示着下一段更为艰难的追溯即将开始。

如同有一根无形的线勒住了他的脖颈,砂金被时间的洪流裹挟着,冲向更幽深的记忆底层。意识的锚点再次固定时,周遭的冰冷与浮华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质朴的、带着旅途痕迹的温暖。

他置身于 星穹列车 的车厢。

这里不像匹诺康尼那般极致奢华,却充满了生活的气息。金属墙壁上带着细微的刮痕,观景窗外是永恒流淌的星海,空气中混合着旧书籍、咖啡以及某种维护机械时留下的淡淡油味。几盆绿植在角落顽强生长,增添了几分生机。隐约间,能听到从隔壁车厢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吉他声,旋律轻快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那是雷奥瑟斯在试图用音乐驱散某些无形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