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是在对着自己说话,又像是在对某个无形的、与他紧密相连的存在呐喊。
紧接着,他头顶上方那圈本就因长期折磨而光芒黯淡的 天环——那天环族灵魂与天赋的象征,与生俱来、被视为「同协」恩赐的冠冕——开始剧烈地、不正常地闪烁起来。光芒不再是柔和的微光,而是变得刺眼、紊乱,如同即将爆炸的恒星。
『看好了,小家伙,』阿法洛维斯的声音带着一种凝重的低语,『这不是外力剥夺……这是自我驱逐。当承载痛苦的“自我”无法再承受,当对自身存在的认知彻底混乱,连灵魂的象征……也会被其主人亲手推开。』
“呃啊啊啊——”
又一声惨叫从伊利亚斯口中迸发,但这一次,并非源于肉体的疼痛,而是某种更深层、更本质的东西被撕裂的剧痛。他猛地仰起头,脖颈青筋暴起,眼中充满了自我毁灭般的决绝与无法言喻的痛苦。
在他的“意志”驱动下崩坏,那圈天环的光芒在一声无声的、却仿佛响彻灵魂的碎裂声中,骤然脱离了与他头顶的能量连接。
它并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一团极度不稳定、闪烁着哀鸣般光芒的能量碎片,如同失去了蜂巢的蜂群,在他头顶上方几寸处无序地盘旋、震颤,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噼啪声。
它被剥离了,像一块被自身机体排斥的坏死组织,被强行从“伊利亚斯”这个存在的核心概念中驱逐了出去。
这一下的痛苦,远比耳羽被割除更加深沉,更加致命。这是对“我是谁”的根本否定,是灵魂的自我分割。
伊利亚斯的身体在完成这不可思议的“剥离”后,如同被彻底抽空了所有力量与生机,眼神瞬间变得如同死灰,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陷入了比药物睡眠更深沉、更接近湮灭的昏迷。只有那团代表着“天环”的不稳定能量碎片,还在空中无助地飘荡,证明着刚才发生了一场何等惨烈的自我背叛。
两名操作员显然没预料到这种情况,他们看着监测仪器上瞬间跌落到危险阈值的生命体征和那团异常的能量反应,动作第一次出现了停顿和一丝慌乱,迅速上前进行应急处理。
砂金静静地“看”完了全程。他的意识体仿佛也感受到了那股灵魂被撕裂的寒意。之前所有的冷静分析,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无声的震撼。
「他…连自己都不要了……」
砂金在意识中低语,那平静终于被打破,流露出深不见底的悲哀。
『是啊,』阿法洛维斯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低沉。
『当外界施加的痛苦与扭曲超过承受极限,当“成为自己”都变成一种无法忍受的折磨时……灵魂,会选择自我了断。哪怕只是象征性的、不彻底的。这被剥离的天环,代表着他主动放弃了作为“天环族混血的伊利亚斯”的身份认同。从此,他失去了与生俱来的灵性锚点,也切断了与族群信仰的最后联系。这空出来的位置……将为后续填入其他的东西,铺平道路。」
砂金“看”着那团哀鸣的能量碎片,又“看”向那个昏迷中仿佛失去了一切色彩的孩子。
「斯卡莱特想要一个空的容器……」砂金的声音带着冰冷,「他现在,几乎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