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拉斐尔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么一段,』阿法洛维斯的声音悠然响起,『这是吾的记忆碎片。』
「原来你还有独立的记忆模块啊。」
砂金在意识中回应,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并非嘲讽,而是对这位神秘存在本质的好奇。
『不要把吾说得像台冰冷的机器一样,好吗?』阿法洛维斯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点人性化的无奈,『吾乃概念之化身,记忆于吾,如同星辰于夜空,既是组成部分,亦映照着过往的光辉。』祂稍作停顿,仿佛在权衡,『吾不确定你对这些陈年旧事是否感兴趣,但思虑再三,觉得还是向你展示一下,或许更为妥当。』
未等砂金细细品味这番话中蕴含的深意与那份微妙的“体贴”,周围的景象便开始如水波般荡漾、模糊。斯卡莱特办公室那压抑的疯狂与偏执如同退潮般消散。
『现在,』阿法洛维斯的声音恢复了那份引导者的空灵,『让我们把视线……重新聚焦于我们那位正在经历淬炼的主人公身上吧。』
·
伊利亚斯蜷缩在房间中央那张窄小的床铺边缘,双臂紧紧环抱着膝盖。比起记忆中最开始那肮脏的地牢,或是茨冈尼亚灼人的黄沙,这里的墙壁洁白,温度恒定,空气洁净,甚至称得上“舒适”。
——可他却比身处任何绝境时都要痛苦。
——一种无声的、浸透骨髓的痛苦。
他那对原本应莹润的耳羽,此刻如同被霜打过的叶子,无力地耷拉着,失去了所有生气。头顶那圈象征着天环族身份与灵性的天环,光芒黯淡到几乎泯灭,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
身体内部,剧烈的疼痛如同无数细小的虫蚁在啃噬着他的神经与骨髓,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偏偏体表光洁,寻不到一丝伤痕——所有的破坏与重塑,都发生在肉眼不可见的深处。
“哥哥…”
他无意识地呢喃着,声音干涩沙哑。斯卡莱特那平淡却致命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碾碎了他最后一点侥幸。
他抬手,指尖颤抖地按在自己单薄的胸膛上,隔着皮肤,能感受到
这里面,这具正在被改造的躯壳,除了翻涌的痛苦、压抑的愤怒、噬骨的不甘……还剩下什么呢?
或许,只剩下那熟悉的、如同宿命般的深深无力。
现在的他,和当年那个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倒在血泊中、什么都做不了的孩子,有什么分别?一样的无能,一样的渺小。
伊利亚斯——在茨冈尼亚古老的语言里,寓意着“先知”。赫兹尔,他兄长的名字,同样来源于另一位传说中先知的名讳。
族中古老的传说娓娓道来:当两位先知相遇,并以埃维金人最神圣的仪式——对掌,彼此交融信念与祈愿时,便能引导整个世界走向幸福安宁。
——可现在,赫兹尔死了。
——他的哥哥,另一位“先知”,化为了斯卡莱特口中轻描淡写的“45号”,消散在冰冷的实验数据之后。
倘若在过往,那神圣的“对掌”仪式还象征着通往幸福的、哪怕渺茫的希望,那么此刻,他连这最后一点与血脉、与传统相连的微光,也亲手……不,是被残忍地剥夺了。希望本身,在他心中已然彻底破灭,碎成了齑粉。
极致的冰冷与孤寂中,他蜷缩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藏匿起来。一个更加古老、更加依赖的称呼,带着孩童般的无助与祈求,从他苍白的唇间逸出:
“芬戈妈妈…”
他在呼唤母神的名字,呼唤那片土地上所有子民共同的、慈悲的守护者。在这座隔绝了一切温暖与希望的钢铁囚笼里,这声呼唤,是他所能发出的、最绝望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