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所有传感器和探针被移除时,一阵强烈的虚脱感席卷而来,并非源于体力消耗,而是精神被彻底剖开、审视后的空洞与无力。
斯卡莱特最后浏览了一遍汇总的数据流,如同鉴赏家端详一件刚刚入库、品相完美的旷世奇珍。
“基准数据采集完成。生理结构完整度确认,机能评级优异,对虚数内能展现潜在亲和性…”他关闭光屏,目光首次真正落在伊利亚斯脸上,那双属于科学家的眼眸中,终于掠过一丝符合其目的的、近乎愉悦的微光。
“条件优于预期。可以开始下一阶段的‘适应性强化’了。”
话音落下,更多的、形态各异的生理信号传感器被精准地贴附在他的体表。紧接着,几根极其纤细、闪烁着寒光的探针,在局部麻醉剂带来的短暂冰凉感中,悄无声息地刺入了他主要的肌肉群和紧贴骨骼的区域,用于实时监测深层组织在最极端刺激下的反应。
「从一开始我便很好奇…」砂金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带着纯粹的疑惑,「既然你让我看的‘他’——伊利亚斯,是这般模样,」
他的意念扫过实验台上那瘦弱、苍白、淡蓝发丝被汗水浸透的少年。
「那他后来…为何会变成我认识的那副样子?」他回想起拉斐尔那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浅象牙色长发,那双粉金色的眼眸,以及那份与眼前这绝望少年截然不同的、近乎刻意的整洁与疏离。这绝非简单的成长可以解释的变化。
『……』阿法洛维斯罕见地沉默了。那空灵的声音仿佛被什么东西阻滞,过了片刻才重新响起,却明显失了以往那种超然物外、仿佛洞悉一切的气势,甚至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回避:『…你马上就会知道了。在此之前,留一些神秘感吧。』
这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砂金的感知。他太熟悉这种语气了——那是在逃避某个不愿触及的话题。
“是因为这之后的‘祂’吗?”砂金暗自思忖,目光依旧紧锁着画面中伊利亚斯被各种探针和传感器包围的身体,“斯卡莱特对他做的…不止是折磨,还改变了‘他’的样貌?”
这个推测让他感到一阵寒意。究竟是什么样的实验,才能让一个人的发色、瞳色都发生如此根本性的改变?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医学或整容的范畴。
『呜呼…』阿法洛维斯发出一声略显仓促的轻叹,试图用惯常的语调掩饰,『不要擅自揣度吾呀,人子。这一切究竟为何会演变成那般模样…其中的过程…』
祂的话语再次中断,像是触碰到了某个无形的禁区,只留下一片充满未尽之言的、令人不安的寂静。
实验台上,伊利亚斯对这场关于他未来的无声对话一无所知。他只是在那愈加深入的探针刺痛和斯卡莱特毫无感情的目光注视下,本能地蜷缩了一下唯一能微微动弹的手指,仿佛想抓住什么早已失去的东西。
他那双此刻还是鲜明蓝紫色的眼眸,正倒映着实验室惨白的光源,浑然不知它们未来也将被剥夺这最后的色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