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的浪潮(2 / 2)

黄泉接过他的话:“除非有人去往壁垒的另一边……并且能活着回来。”

砂金点点头:“有人已经做到了。」

“我很早就获得了提示:如果哑巴指向的并非「不能发声之人」,那就只可能是「不能说话之人」……那个已然从深海中生还,却无法再走到台前开口说话的人——我很高兴得知她依旧在匹诺康尼,并且平安无事。”

黄泉向他提问:

“提示…不是证据么?”

“很遗憾,我没有证据。”砂金摊了摊手,“唯一能佐证这些猜想的,也只有家族面对「死亡」时的坦诚。他们对外来者太过慷慨,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但怀疑一件事不需要证据,解开真相才要——对我而言,前者便已足够。我也无需找到那只忆域迷因,只要有人能像它一样「杀死」我即可。”

“在我看来,你其实没有十足的把握。特地进行全城广播,试图拉更多人入局…也是因为你在赌一个‘有人能打破壁垒’的可能性。”

“你确实很幸运,命运使我们的道路交汇,而我恰好配有一柄利刃——锋利到足以斩断美梦的帷幕,同时将你身上「同谐」的烙印一刀两断……”

“你也很狡猾,故意设计让我们站在彼此的对立面,不断在他人面前重复「令使」的说辞,令我无路可退,唯有拔刀相向。”

说到此处,黄泉也忍不住赞叹:

“所以你才能赢。时运和谋略,缺一不可。而在你的布局里,公司永远是赢家,即便最后你赌输了…对于家族而言,一位使节的性命也足够昂贵。”

砂金终于笑了,那是释然的笑:“一场豪赌,不是么?但容我指出一个错误:公司并非稳操胜券,在一件至关重要的事上,我的确没有后手。”

“引爆一颗星核…我做不到。「砂金石」已经太过破碎,甚至无法保护我从舞台上全身而退。如果你到最后都没有拔出那把刀…就是我满盘皆输了。”

“讨论「如果」没有意义。是你赢了,你为自己赢得了通往那片深海的入场券。”黄泉顿了顿,“而这之后,能否从深渊中归来…就是你的另一场豪赌了。你不曾犹豫过吗?”

砂金轻轻地笑了:“犹豫…当然。但我只能相信我的好运。因为除此之外,我一无所有。”

“…从这场梦中醒来,去你应去的地方吧。你的赌局…尚未结束。”

砂金深吸一口气:“在分别前,能再回答我一个问题么?身为走在那条命途上的人,你能否告诉我……”

“为什么我们要为了死亡而出生在这世上?”

黄泉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从不这么认为。你也一样。”

“可虚无的确笼罩着你我…还有每一个人。”

“也正因如此,它没有意义。”

砂金侧身看向身后那遥远的黑洞:“——但它仍在那里。倘若命运的骰子从来都被灌铅,那就是我们命定的归宿,我们…又为何要与之相抗?”

黄泉静静地看着他:“我的回答未必能消解你的困惑,因为它伴你一路走来,早已是你生命的一部分。但你说过,‘睡眠是死亡的预演’,生命因何而沉睡?因为我们尚未准备好迎接死亡。”

“所以你也一定能明白,我们为何‘想要’做好准备。就算结局早已注定,那也无妨,人改变不了的事太多。但在此之前,在走向结局的路上,人能做的事同样很多。”

“而结局…也会因此展现截然不同的意义。”

“看看你的口袋吧,你的朋友早就把答案交给你了。”黄泉头也不回地离开此地,“…祝你好运。”

看着对方渐行渐远的背影,砂金拿出口袋里拉帝奥给他的医嘱,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封卷好的纸条。

「梦中不可能之事并非【死亡】,而是【沉眠】。」

“活下去。祝你好运。”

砂金轻轻一笑,将纸条合拢:“…那我也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