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过去的枪手(2 / 2)

“爸爸,妈妈——等等我呀——”

他下意识地想追上去,脚步却沉重得无法挪动。那身影早已消失在光影交错间,取而代之的,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声音再次响起。

“深不见底,就和匹诺康尼一样,对吧?”

“你怎么还在?”砂金的声音里满是厌烦。

对方却完全无视他的质问,自顾自地继续着诛心之论:“你早就清楚,如果家族真对每一位前来求援的家人都投以宽容,又何必这样高垒深堑?”

“但人们不这么想,毕竟美梦糖浆的味道实在诱人。你在匹诺康尼孤立无援,只凭一己之力扳倒高墙…怎么可能?”

“所以一踏进酒店,你就摘下高高的帽子,开始四处求人,像极了一条在沙漠里捡食的鬣狗。因为你知道,机会稍纵即逝。”

砂金报以冷笑:“跟你的说法相比,拉帝奥的「阿蒂尼孔雀」都显得动听极了。”

“你知道我很少说真心话,劝你把它听进去。”另一个自己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正好,你提到了那位教授——我特别喜欢你和他的共同点,阴谋和算计…尤其是结局的那部分,一场华丽的背叛!”

“…当所有人都这么认为的时候,谁又会去怀疑,那是你精心设下的又一场圈套呢?”

是啊,一场圈套…

砂金陷入沉默。

另一个自己得意地笑了:“我说对了么?你就是这样的人,谨小慎微又妄自菲薄,赢了那么多,却还是比谁都怕输。”

“人们只看见你在牌局上一掷千金,却不知道在牌桌下还有另一只手,握紧筹码,颤抖不已……”

他也不禁感慨赞叹起来:“厉害啊,难怪酒馆会给你发邀请。你天生就是个好演员…不光擅长骗别人,更擅长骗自己。”

“要想让自己不在人前露怯,最高明的办法就是先骗过自己。”砂金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哈哈,当然,我太了解你了…不过,真奇怪,”幻觉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为什么你拒绝了那份邀请?明明你有过拥抱「欢愉」的机会,那不是你最想要的吗?可你还是选择了公司的牌桌……”

“你拒绝了「他」的邀请…你拒绝了你最想要的东西…你当真不后悔?”

“为了「存护」?哼,我看不像。你和「存护」有半点关系吗?”

“等会儿…”砂金猛地抓住了一个关键点,“你刚才提到的那个他…是谁?”

“你都把他忘了,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我以为你知道呢…你不是很懂我么?”砂金不耐烦地转过身,“行了,要么现在闭上嘴,要么赶紧从我眼前消失。”

“没问题。”幻觉从善如流,“不过,即将在这里消失的——到底是谁呢?”

砂金冷冷哼了一声,满是不屑:“…反正不是我。”

说完,另一个自己就转身消失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之前那两个孩子消失的方向。隐约能看到,他们正和几道模糊的、温暖的身影在乐园深处玩着捉迷藏,欢声笑语如同遥远的背景音。

“捉迷藏,真是甜美的童年回忆。”那个声音又不合时宜地响起,带着冰冷的怀念。

“和妈妈告别那天有多少卡提卡人在屁股后边像豺狼一样追着你们?我打赌,你肯定忘不了他们尖利的笑声。为了让自己从那帮野蛮人的鼻子底下消失,你和姐姐只能在血水里打滚,毁了爸爸留下的唯一一件衣服……”

“它没有被毁掉,”砂金低声反驳,带着一丝执拗,“我一直保存着。”

“那只是块破布,你再也用不上了。”

“现在你不用躲躲藏藏了,甚至还有心情嫌弃自己娇贵的行头被雨水打湿。到底是身份变了呀。”

“…我从未变过。”砂金的反驳在此刻显得如此无力。

“不,你变了。”那个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残酷的宣判意味,“你现在成追人的那个了。”

“最后一次捉迷藏,好好享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