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茶又凉(2 / 2)

拉斐尔……?

这个名字……为什么?

『非要说不甘心…恐怕要让墨提斯得偿所愿了呀…』

声音继续着,带着一丝无奈的自嘲。墨提斯?砂金感到一阵眩晕,这个名字似乎关联着某些冰冷的记忆碎片,但此刻完全无法捕捉。

『不过,死期将至,才能把这一切看得明白。你说对吗?』

『我亲爱的阿法洛维斯阁下。』

最后一句,如同一声叹息,带着某种超越凡俗的、近乎亵渎的亲昵,悄然消散。

紧接着——

轰——!!!

并非物理意义上的巨响,而是一种源于意识层面的、无声的爆裂。置于桌面的「堇青石」骤然迸发出无法形容的、过于纯粹的莹绿色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吞噬一切的虚无感。它不是火焰,却比火焰更有效地“燃烧”着。

它如平静的潮水般蔓延,又如爆散的流星雨,无差别地席卷了整个房间,最先吞噬的,便是近在咫尺的三人。

砂金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洪流冲入自己的脑海,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被“擦除”的感觉。

某些重要的、刻骨铭心的东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褪色、碎裂、化为飞灰。他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一个模糊的、带着温柔与疏离笑容的金发身影,一双盛着星辰与三重秘密的眼眸,一段在茨冈尼亚风沙中开始的、交织着救赎与执念的漫长时光……这些构成他生命基底之一的色彩,正被那莹绿的光无情地漂白。

他捂住头,发出一声压抑的、源于灵魂深处本能抗拒的低吼,身体踉跄了一下。他看到对面的星期日微微蹙眉,似乎在抵抗着某种不适,而拉帝奥也闭了闭眼,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解读的茫然。

光芒散去得很快,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

会客厅内恢复了之前的宁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空气中似乎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旧书页燃烧后的焦糊气息,但那也可能是幻觉。

砂金甩了甩头,刚才那瞬间的眩晕和空洞感依然残留,但具体是为了什么,他却想不起来了。好像……只是突然走神了?

他重新聚焦视线,看向星期日,心中那股被背叛的愤怒和走投无路的绝望依旧鲜明,但似乎……少了某个支撑点,让这愤怒显得有些空洞。

星期日似乎也迅速调整好了状态,他忽略了那一刹那的异样感,或者说,那感觉已被某种力量悄然抚平、遗忘。他看着略显恍惚的砂金,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悲悯而掌控一切的表情:

“我明白你的答案了,”星期日的声音将砂金拉回现实,“所以,砂金先生,再说一遍你让我解答的问题吧?” 他像是在确认某个已经无关紧要的细节。

砂金皱紧眉头,努力回忆。刚才……他问了什么非常重要的问题,一个关乎……关乎什么来着?

记忆像断线的珠子,滚落黑暗,无处寻觅。只剩下一种强烈的、被剥夺了重要之物的空虚感,和针对星期日与拉帝奥的、清晰的恨意。

“我刚才……问了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真实的困惑与挫败,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因未知缺失而产生的恐慌。他调整好姿态,深深的看了星期日一眼。

然后,他拧开门,迈入了匹诺康尼虚幻的光影之中。他带着任务,带着愤怒,带着一无所有的赌徒决心,却也永远地带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已遗忘的巨大空洞。

关于一个名叫拉斐尔的人,关于他们之间所有的记忆,都已化为燃料,在那场莹绿色的爆炸中,焚烧殆尽。

会客厅内,星期日缓缓坐回椅子,端起一杯早已冷掉的茶。拉帝奥依旧站在那里,望着砂金离去的方向,眉头微蹙,仿佛在思考一个刚刚闪过脑海、却已无法捕捉的数学公式。

“该离开了…”

拉帝奥喃喃道。

他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或者,自以为得到了。

而在那片被遗忘的空白里,只有一句无人听见的预言在无声回荡:

『拉斐尔的人生,早该落下帷幕了。』

帷幕已然落下,甚至,连观众都已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