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破碎的影像在他意识中闪过:一道紫色的、快到极致的刀光;无法言喻的、存在本身被否定的冰冷;以及最后,意识如沙堡般崩塌的虚无感。
“「死亡」的样本……”墨提斯低声自语,声音在空寂的回廊中没有任何回声。他灿金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纯粹的研究兴趣,如同学者在显微镜下发现了一种新的微生物。“不是简单的记忆清除或强制唤醒,是……传送。有趣。”
他维持着指尖的能量波动,仔细分析着这份「死亡」残留的“签名”。这不是家族的手段,也非寻常忆域迷因所能做到。其背后蕴含的规则性力量,带着一种令他熟悉的、属于“虚无”的深邃,却又有所不同。
就在这时,一个轻佻的声音打破了回廊的寂静。
“哟,大天才,躲在这里挖矿呢?”
墨提斯没有回头,指尖的能量悄然散去。能如此轻易找到他,并用这种语气说话的,只有同为星核猎手的银狼。
银狼嚼着泡泡糖,从一片扭曲的光影中跳出,手里还拿着她的游戏终端。“艾利欧说,下一个‘场景’需要你出场了。老是躲在幕后当观察员多没意思。”
墨提斯缓缓转身,目光落在银狼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沉浸在深度研究中的不是他。“地点、目标。”
“白日梦酒店,现实。”银狼吹了个泡泡,“目标嘛……给你的好学生,维里塔斯·拉帝奥医生,送一份‘快递’。”她晃了晃终端,一份加密数据流已经传输过去,“里面有他正急需的,关于「死亡」和家族内部某些小秘密的‘匿名线索’。放心,来源绝对干净,我用了七层跳板,还伪装成了博识学会的内部通讯格式。”
墨提斯接收了数据,快速浏览了一遍。内容直指「何物朝向死亡」与家族内部某些隐秘仪式的关联,甚至暗示了星期日知情不报的可能性。足够劲爆,足以将拉帝奥和星穹列车的视线引向更深处。
“效率太低。”墨提斯评价道,声音依旧平淡,“直接引导,变量不可控。”
“哎呀,别那么死板嘛。”银狼撇撇嘴,“艾利欧的剧本里,你的态度可是很重要的‘催化剂’。你得让他动起来,而不是在这里对着一些‘死亡’的残渣发呆。”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而且,你不想看看你那学生,在面对这种级别的谜题时,会露出怎样有趣的表情吗?总比你一个人在这里进行‘非人道’的研究有意思吧?”
“……我这太简单了…有一些,”墨提斯沉默了片刻。银狼的话触动了他内心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已遗忘的涟漪——那是对“互动”,对观察鲜活意识应对挑战的……微弱兴趣。他并非没有感情,只是它们太过稀薄,像远山的薄雾,存在,却难以触及。
“……多此一举。”他最终说道,但并未删除数据。
“那就这么说定啦!”银狼笑嘻嘻地,“哦对了,卡芙卡让我提醒你,注意一下那位‘老朋友’的动向。他好像……玩得有点过头了。”
“拉斐尔……”墨提斯念出这个名字,灿金色的瞳孔里终于闪过一丝可以称之为“情绪”的东西,但那并非怀念或愤怒,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审视的评估。“他的选择,一如既往地缺乏效率,充满无谓的戏剧性。”
他转身,不再看那片“死亡”残留区,也不再理会银狼,径直向着通往现实区域的梦境边界走去。他的动作优雅而精准,如同设定好的程序,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步伐的频率,比刚才快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刻度。
他并非去“帮助”拉帝奥,也非纯粹执行艾利欧的剧本。他是去往一个更复杂的“观测点”。
在那里,他可以同时观察他的学生如何应对危机,观察星穹列车如何被卷入漩涡,观察家族如何维持其摇摇欲坠的秩序,以及……观察那个选择了“愚蠢”道路的“老朋友”,其精心策划的死亡,最终会在这片梦境中激起怎样的涟漪。
对他而言,匹诺康尼就是一个巨大的、活生生的培养皿。而他现在,要去为这个培养皿注入新的变量,并准备好记录下一切可能的结果。这无关善恶,也无关情感,只是出于一种深植于本能的对“理解”的渴求。在他近乎永恒的生命里,这是为数不多还能让他“感知”到自身存在意义的事情。
——回到现实——
“不出所料…”墨提斯时刻监视着星穹列车的动向,偶尔抽神去看一眼拉斐尔的忆质流向。
“你想要的死亡已经到了,可是我看你一点都不高兴啊。”
银狼吹了一个超大的泡泡糖。
“这并非是我想要,生不如死才更配他这种人。”
“面对他,你也是真够恶劣的……”
“或许吧,但这是他应得的。”
墨提斯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他依旧神色淡然的监视着整个匹诺康尼,“拉斐尔那个死货,到现在也在给我添麻烦……”
“星穹列车的调查速度,变慢了……”
“这不出我们所料。他的命运纵杂纷错,但始终逃不出艾利欧所料,不是吗?死亡已经到来,我们都要上台演出了。”
“你瞧,另一位访客已经到场。等这次剧本结束,别忘了与我一起打以太战线!”
银狼的身影消失在楼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