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与沉眠(2 / 2)

流萤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致命的创口,如星海一般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以及一种迅速弥漫开来的、生命被强行抽离的空洞。

剧痛此刻才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淹没了她的神经。但她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力气都随着那贯穿身体的一击而飞速流逝。

她的身体被那狰狞的利爪带着,脱离了地面。纤细的身躯如同狂风中被折断的苇草,脆弱得令人心碎。

对…不起…

她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从齿缝间挤出微不可闻的抱歉。

鲜血,并非鲜红,而是带着梦境特质、泛着微光的奇异色泽,从她的唇角蜿蜒而下,滴落在虚幻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凄艳的痕迹。

那柄由何物朝向死亡所操控的镰刀状利爪,冷酷地抽回。

失去了支撑,流萤的身体如同失去了所有牵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前倒去。

穹丢下自己的球棍,冲上前接住了那具正在失去温度的身躯。

在她的身躯彻底倒下之前,构成她梦境形态的光粒开始急速崩解。就像一幅被水浸染的油画,色彩开始剥离、消散。她的轮廓变得模糊,最终化作无数飘零的、闪烁着微光的记忆碎片,如同夏夜中骤然熄灭的萤火,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匹诺康尼冰冷的空气中。

只在原地,留下了一滩尚未完全消散的、由忆质和残余能量构成的、微微发光的痕迹,证明着她曾在此存在过。

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如此寂静。

从袭击发生到流萤化作光尘消散,不过短短数秒。前一刻还生动鲜活的少女,下一刻便已香消玉殒,甚至连一丝体温都未曾留下。唯有无言的震撼与彻骨的冰冷,弥漫在骤然死寂的梦境回廊里,也深深烙印在了目睹这一切的穹眼中。

那柄曾撕裂她身体的噩梦,依旧在不远处悬浮着,散发着冰冷的死亡气息,预示着危机远未结束。

当黄泉反应过来握手抽刀时,那沉寂的「死亡」已缩回它的迷雾之中。

·

你好像很不乐意? 假扮成拉斐尔的菈德轻啜了一口红茶,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没人会喜欢伪装成自己爱人的冒牌货。 砂金的声音冷得像冰。

砂金指节泛白地攥紧拳头,又在下一秒强迫自己松开。他垂眸避开那张令他心神不宁的脸——在美梦中,情绪波动会直接腐蚀理智,而他不能在此刻失态。

语法错误。菈德放下茶杯,瓷杯与托盘碰撞出清脆声响,爱人需要双向确认。据我所知,拉斐尔从未承认过这份关系。

「拉斐尔」若无其事地搅动杯中过分甜腻的糖浆,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起虚伪的光泽。

但我知道,砂金声音里淬着冰,拉斐尔从不嗜甜。这杯东西,他连碰都不会碰。

可我不是他。菈德弯起与拉斐尔如出一辙的唇角,除了你,谁会在意这杯茶的滋味?

很快你就能把拉斐尔和那位歌者的死讯当作筹码,摆在无名客面前。菈德倾身向前,但揭露这些除了折磨你自己,还能得到什么?

砂金骤然起身,整理袖口的动作精准得像在校准武器。当他抬眼时,方才的波动已彻底封存在黑色的瞳仁深处。

增加胜算。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评估资产,对理想主义者而言,还有比未竟之情更锋利的刀刃么?

他转身面向门外渐近的脚步声,最后一句交代轻得像阵风:

客人到了,该登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