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明故人心(1 / 2)

景元的声音渐次低了下去,仿佛被夜露沾湿了羽翼的鸟。他微微仰头,伸出手掌,虚虚地托住天边那一轮清冷的月亮。

月光从他指缝间流淌而下,镀亮他眼底深藏的怅惘。一朵晚开的梅悄然坠落,停驻在他肩头,他拈起那枚柔软的花瓣,置于鼻尖轻嗅,仿佛借此汲取一丝沉静的芬芳。

“后来的故事……你大抵都知晓了。”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平淡,“我们奔赴诸多战场,斩断了丰饶联军中慧骃与造翼者的同盟纽带捉住了名校尉……就是在那场战争中遇到了你便遇到了你。”

祀罅静默着,没有出声打断。作为列车组长期的心理辅导员,他敏锐的目光并未错过景元脸上一闪而逝的、被月光照得分明的忧伤。

“照着你的说法,镜流小姐那时明明更冷淡一些,丹枫也没有这么有意思。”

“人总是会成长的嘛,要是再冷冰冰的,那就不对了吧!可是即便我再努力…”景元低声抗议道。

“他们总说我年岁尚轻,不懂何为情爱……”

景元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与自嘲,“总对我说,天人寿数漫长,不必急于一时,更不该沉溺于小儿女的情长意短。”

他历经战火,看惯生死,可胸腔里跳动的,终究是一颗属于青年的、炽热而鲜活的心。岂能真的不为情动?

“可我总觉得并非如此。”他的目光投向无垠的星空,语气变得沉凝,“在宇宙的宏尺之下,纵是长生种,其寿数也不过渺然一瞬。归根结底,长生与短生并无本质区别,既诞生于此世,便当倾尽所有,认真活过每一刻。”

“因此,无论何种生命,对待‘爱’这一情感,理应都是庄重而严肃的。”

“倘若万物终将归于虚无……”祀罅听见自己的声音温和却坚定地响起,接过了他的话。

“那么爱与欢愉,便是生命在奔赴终局的旅途中,以全部心力构塑出的、最崇高壮丽的精神颂歌。景元,你一定会得偿所愿,我深信不疑。”

景元闻言,微微怔忡,随即失笑:“…借你吉言。祀罅,你真的很擅长疏导人心,莫非专修过?”

“唔……”祀罅明显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只是…有感而发。我并没系统学过这些……呃,事实上,我连学都未曾上过……”

本想转移沉重话题的景元:“哈哈哈,是吗?这倒是出乎意料……哈哈哈…”

干笑几声后,气氛反而更微妙了。

祀罅赶忙轻咳一声,另起话头:“对了,一直有个疑问。你们明明有七人,为何传闻中,却只称‘云上六骁’?”

“啊,这个啊…”景元眼神柔和了几分,“只因应昇哥并非冲锋陷阵的武将。他是最好的书记官与策士,但他的故事缺乏金戈铁马的戏剧性,即便人们知晓他的存在,也常会选择性地将他忽略在传奇的辉光之外……”

他提到应昇,神色变得认真而敬重:“应昇哥的实力,我们皆有目共睹。作为巡猎的命途行者,他的资质与贡献绝不逊色于任何人。”

“然而,世人总是牢记他是‘百冶应星的兄长’,而非‘太卜司卜呈应昇’ ……可应昇哥似乎从不以此为意,甚至偶尔会玩笑说,或许史书该为他单独另辟一页列传呢……”

“因为弟弟的光芒太过耀眼,以至于自身的光彩被遮掩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