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吗,哥?我做到了。』
少年眼神灼灼。
『是啊,应星…你做到了。』
兄长笑中带泪。
颁奖的喧嚣如潮水般渐次退去,盛大的庆祝宴席尚未开筵。应昇一把拉住应星的手腕,兄弟二人极有默契地避开汹涌的人潮,寻了一处无人打扰的僻静侧室,闪身而入。
门扉轻轻合拢,瞬间将外界的辉煌与喧闹隔绝开来。方才在万众面前竭力维持的镇定与骄傲,此刻如同被抽离的潮水,迅速褪去,裸露出底下最真实、最滚烫的情感内核。
应昇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眼前身着华服、头戴桂冠的弟弟——他唯一的血亲,新晋的“百冶”。
千言万语哽在喉头,翻腾着,灼烧着,却找不到一个出口。他想嘱咐他戒骄戒躁,想问他累不累手疼不疼,想告诉他哥哥心中澎湃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骄傲……
可所有这些言语,在撞上应星那双同样激动、闪烁着泪光的深蓝色的眼眸时,全都碎成了无声的暖流。
最终,他只是猛地伸出手,紧紧、紧紧地握住了应星那双布满新旧刻痕、却刚刚创造了不朽奇迹的手。
所有的担忧,所有的骄傲,所有那些年一同忍下的委屈和咽下的苦楚,都化作了掌心滚烫的温度和无法抑制的轻微颤抖。
他先是低下头,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耸动,从喉咙深处溢出几声极轻的、压抑不住的笑音,那笑声像是冰层下终于冲破禁锢的春水,带着哽咽的涩意。
紧接着,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再也无法压抑。那笑声里饱含着太多太多的情绪——是扬眉吐气的畅快,是苦尽甘来的狂喜,是梦想成真的激荡,更是对已故父母最深切的告慰与思念。
笑声到了极致,渐渐染上了浓重的哭腔,变成了酣畅淋漓的、又笑又哭的情感宣泄。
“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重复着这简单的句子,仿佛这是支撑他走过无数艰难岁月的唯一信条。滚烫的眼泪终于决堤,顺着他带笑的脸颊不断滑落。
“爸妈……你们看见了吗?!”他猛地抬起头,望向虚空,仿佛要向天地宣告,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嘶哑颤抖,“你们的儿子成才了!他成了百冶!他是这仙舟之上最了不起的匠人!他是我的弟弟啊——!”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积压了太久的沉重与荣光,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应星被哥哥猛地紧紧拥入怀中。这个拥抱如此用力,几乎要将他揉碎,嵌入骨血。哥哥温热的泪水滴落在他的颈侧,烫得他心尖发颤。
一直强忍的泪水在这一刻再也无法抑制,夺眶而出。他反手紧紧回抱住哥哥,像幼时寻求庇护那般,将头埋进哥哥的肩窝,声音哽咽得断断续续:
“哥…我做到了…我成功了……我没有让你失望,没有给爹娘丢人…他们一定……一定很高兴,很欣慰…”
应昇用力拍着弟弟的背脊,又哭又笑,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回答:
“是啊…是啊……他们肯定在看着呢……看着我们家那个曾经在学堂里只会调皮捣蛋、惹先生生气的混小子……”
他稍稍松开怀抱,双手捧住弟弟泪湿的脸庞,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弟弟的额头,兄弟俩的眼泪交融在一起,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怜爱和感慨:
“……终于长大了,终于……成了顶天立地、光芒万丈的大人了。”
狭小的侧室内,没有欢呼,没有掌声,只有兄弟二人紧紧相拥的身影和压抑了太久终于得以彻底释放的、混合着笑声与泪水的呼吸声。
这一刻的荣光属于外界,而这汹涌澎湃的情感潮汐,只属于他们彼此,属于他们共同走过的、布满荆棘却终见星辰的来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