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交错间摩擦出闪亮的火花,千钧的剑,破空声猎猎作响。
不多时,这场切磋便分出了胜负。
“为什么,为什么啊!为什么输的是我,开什么玩笑!”
景元捶地,“不甘”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应星。
“不算,这局不算。我最近在练阵刀,输了很正常!”
“好了景元,愿赌服输。要是你爸妈给的钱花完了,我帮你垫上。”
“……玉霄哥…你早就知道我为了买阵刀把钱花完了吧…”
“我可不知道,镜流,天星演武仪典你准备好了吗?”
玉霄一口否决,然后扭头看向倚在石柱边歇息的镜流。
“万事俱备,正想活动活动。丹枫,上次的平局今日可否分个胜负?”
“正有此意。”
镜流与丹枫面对面站着,镜流也不着急,将手背至身后,侧步迈去。
她在等候丹枫松懈的那一刻,不过这样的机会少之又少。
丹枫唤出长枪,率先发起攻击。镜流单手握住那三尺寒芒接住这一击,然后便挑起剑锋,进攻不绝。
这场比试持续甚久,海风也逐渐带来了夜的凉意。
虽然洞天里的昼夜变化并不明显,但是也能通过温度的变化得知此时。
诚如白珩所说,他们两个放到最后,恐怕也要花上很久。
肆柒对这些剑招并不了解,但是即使是个门外汉,也能看出其中精妙。他望着遥远的海际,心中莫名的想到如果当初自己有如此技艺,他们是不是不会死亡?
他苦笑,然后摇了摇头。
凡人寿命终有尽头,他迟早会等来同伴死亡的那一刻。即使为长生种也必定如此。
他们都有归宿,但他呢?
找不到自己归宿的人,究其一生如同浪子,没有回头之处。
他知道自己的家乡在哪里,可他又有多大把握回去?
茨冈尼亚,他可望不可及的家。
在最初的最初,他从母亲的口中听到了巡航星海的列车行侠仗义,于是年幼的他在心中萌生了一个想法
——我也想当无名客!
但其后,第二次听到关于星穹列车的故事,确实在那巨大的培养皿中。
在万般痛苦之后,在濒近死亡的昏迷之中。他再次听到了那只能在梦中得窥的列车之名。
“星神所搭乘的列车吗…我也好想,真的见一面…”
那几乎成了夙愿,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他们对自己进行研究的意义究竟在何处,直到现在。
他们割开自己的皮肉,在血肉中埋下管道。他们割掉自己的羽翼,即便那只鸟儿生来就无法飞翔。
那本应随着海风摇动的,恐怕早已化作尘灰。
加入无名客,登上星穹列车。
这是近乎疯狂的遐想,我能做些什么?我能为我的星球带来些什么?诸如此类的想法在他脑中闪回。
——可他什么都做不到,活着就已经让他精疲力尽。
他们呢?
米哈伊尔出身优渥,不愁吃穿,也并没有什么必须要踏上旅途的理由。可他还是去做了,更是为一个边陲监狱付出了半生。
雷奥瑟斯,那个因朵丽可的传闻而登上列车的青年。无名客们的小吉他手,他总在闲暇之余,将故事编撰成曲子,交由他们一同歌唱。
米哈伊尔留在了匹诺康尼,他不知晓现在的进度如何。
雷奥瑟斯却在那场战争中永远的死去了,一切缘由于他的软弱与无能。
正是因为他们,他枯槁得血肉才得以鲜活。他的心脏才能再次蓬勃跳动。
他回忆起第一次遇见无名客的时候,他们破开厚厚的培养皿,陷入长久昏睡的他得以苏醒,当得知他们来自何处时,自己崩溃又欣喜的神情。
没有上过学的他简直愚蠢的可怕。
可他们不厌其烦,总是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到底该如何去做。
“茨冈尼亚…这颗星球并不在列车的站点上,不过你是我们的一份子,倘若这就是你的愿望,我们也会尽全力去完成!”
“你在担忧什么呢?那是你的家呀…”
列车停靠在那昏黄的星球边上,他又反悔了。
父亲的伟大,他远远无法继承;母亲的无私,他再也无法效仿。
他害怕再回到那个地方,正如日日夜夜所梦回的绝境般。
哪怕是远远望上一眼,他都会记起在母亲死后的那场大雨。哪怕哥哥早已埋骨黄沙。哪怕他的白骨可能早已归为母神一体。
即使如此——他也不敢再望向故乡一眼。
——已经满足了。
无名客们都找到了自己的站点,有时也会有搭车客登上这里。他也从最初的无知懵懂的少年变成了列车组靠谱且学识渊博的前辈。
他本想同他们一同死去,倘若这一生无法归乡,那么与他们相遇也是浪漫的故事。
可是他不再衰老,直至今日。
他本应该哭泣。
“你看起来很难过的样子啊,肆柒,他们两个终于熬完了哦!一起去吃饭吧,正好可以散散心哦。”
白珩笑着,如列车的灯光明媚,少女握住自己的手,叫他带往人间去。
「只要你一日还行走在这片大地,那么开拓就永远不会止息!」
肆柒脚步轻飘飘的,但忽然又有什么让他下定了决心。
——那鲁莽的纯粹的,却不可笑的决心。
他直直的走到镜流面前,在众人震惊的目光里弯下腰。
“镜流小姐,您可否教我——学剑。”
那女子冷淡开口,丝毫不为此而震惊。
“你为何而挥剑?”
“为了自我,为了将我仇恨的,憎恶的全部…湮灭。”
“你要学,我便教。但你迟早要明白,你究竟是为何而挥剑。”
镜流挑眉,仍旧奉承自己的信条。
“不过,肆柒这个名字未免太过难听,自今日起你便名为…”
“祀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