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改农具,没见过。”有人嘀咕。
她没理,接过缰绳,把犁放下去。牛往前走,犁锋切入土中。泥土立刻翻了起来,两边对称,沟垄笔直。
围观的人安静了。
她来回走了两趟,停下来,用手量了量翻过的土层。正好三寸。
“行。”她说。
这时,田埂上传来脚步声。里正赵德拄着杖走来,脸色沉着。
“听说你在乱改祖器?”
她转过身,没说话。
赵德走到田边,盯着那道新翻的土沟看了许久。然后他开口:“让我试试。”
她把缰绳递过去。
赵德挽起袖子,牵牛下地。一开始走得吃力,额头上冒出汗。可犁一旦入土,反而顺畅起来。他走完一趟,停下喘气,回头看着身后的田垄。
“这犁……”他伸手摸了摸犁身,指腹划过双铧连接处,“翻得深,还不偏。”
他转向她。“你从哪想出来的?”
“布有经纬。”她说,“地也该有。”
赵德没再问。他站在田头,看着那片被新犁翻开的土地,良久才说:“此犁胜过老犁十倍。”
说完,他转身走了。背影有些佝偻,但脚步没停。
人散了以后,她回到铁匠铺。新犁被收在角落,铁面还带着锻造后的余温。她蹲下,从鹿皮囊里取出炭笔,在木柄背面轻轻写了两个字:经纬。
写完,找来油灰,抹在字上,盖住了痕迹。
外面传来几声犬吠。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铁犁的一角,映出一点冷光。
她坐在那儿没动,手搭在鹿皮囊上。远处的荒田静静躺着,像等待书写的第一行字。
夜深了,铁匠铺的门没关。一阵风进来,吹动了挂在墙上的草帽。帽子晃了两下,落下一根干草,掉在犁刃上。
她抬起头,听见村外小路上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背着工具箱,衣服沾着泥点。
那人站在门外,没进来,眼睛盯着地上的铁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