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脚步。赵德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那根铜杖。他在台下站定,抬头看她。
“你可知这布一旦送出去,就再不是‘陇西红’了?”他说。
“我知道。”她说。
“它就成了战布。”
“那就让它成为战布。”
他沉默片刻,转身要走。走到一半,又停下。
“明日郡城验布,我会去。”
她点头。“谢谢。”
他没再说什么,慢慢走远了。
太阳升到头顶时,最后一匹布上了晒架。整片场地像烧着一场无声的火。有个织妇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布面,指尖留下一道浅痕。
“真结实。”她说。
旁边人接话:“比去年的厚实,还不褪色。”
“听说匈奴那边最怕这种红,说是血光之兆。”
“那正好,让他们怕。”
笑声在布阵间传开。有人开始收拾工具,有人提水冲洗地面。染缸里的残液倒进沟渠,顺着坡流走。
陈麦穗从高台上下来,走到第一口染缸前。她蹲下,把手伸进底部淤泥,摸出一块陶片。上面刻着两个小字:经纬。
她擦干净,放进鹿皮囊。
这时,阿禾从村口跑进来,肩上扛着一卷麻布。她脚步急,脸上有汗。
“北边来的消息。”她把布卷摊开,“游骑报,三日前,雁门关外发现匈奴斥候,人数不明,往西去了。”
陈麦穗看着地图上那个标记点。她伸手按住位置,指节微微发紧。
“把晒场守好。”她说,“未干的布不能碰水。”
阿禾应了声,转身要走。
“还有。”陈麦穗叫住她,“挑二十个手脚利索的,今晚跟我进城。”
“送布?”
“不止。”她从囊中取出那块陶片,放在掌心,“也送话。”
阿禾看着那两个字,没再问。她点头,快步离去。
日头偏西,晒场边缘的一匹布突然滑落,掉进泥里。两名织妇赶紧去捡,用力拧干,重新铺上架子。
陈麦穗走过去,蹲下检查布面。泥点已经渗进去一小块,洗不掉了。
她没说话,只是用手抹平那处污痕。然后她站起身,走向下一匹布。
风从北面吹来,带着干燥的土味。布阵哗啦作响,像一片起伏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