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她说。
一上午过去,阿禾能控缰走满二十步,还能让骆驼停下、转弯。虽然还不熟练,但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慌乱。
陈麦穗站在边上,一直没再上驼。她只是看,偶尔提醒一句“缰绳松一点”或者“别拽它耳朵”。
中午时分,阳光正烈。耶律齐从随行的驼队里卸下三个皮囊,打开盖子,倒出乳白色的液体。
“这是驼乳。”他说,“一天挤一次,晒干能成块,放三个月不坏。”
陈麦穗伸手蘸了一点,搓了搓,闻了闻。味道浓,带点腥,但不酸。
“你们拿这个换染方?”她问。
“一车驼乳,换一方。”他说,“我要的是能让布防潮、防虫、显暗纹的法子。”
她没立刻答应。而是回屋取来一块红布,在阳光下展开。布面上红色鲜亮,侧面看时,隐约浮现出狼形纹路。
“你知道这纹怎么来的吗?”她问。
“叠色嵌染。”他说,“先织底纹,再浸主色,最后固色定型。”
她点头。“你能看出工序,说明不是外行。”
她转身进屋,拿出一根竹简。上面刻着三行字:茜草为红,栀子添黄,蓼蓝调青。底下还有几行小字,写的是浸泡时辰与火候控制。
她把竹简递过去。“这些给你。”
耶律齐接过,仔细看了很久,抬头问:“秘技呢?比如防霉、固色、让纹路只在光下现形?”
“那些不在这上面。”她说,“但我可以告诉你——前提是,你得教会更多人驯驼。”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你想组建自己的商队?”
“我想让布走出去。”她说,“不止到郡城,还要过沙漠,穿戈壁。”
他沉默一会儿,把竹简收进怀里,然后挥手示意随从卸货。三大皮囊驼乳全留下,还额外加了一袋干酪。
“明天我就带母驼来教新的人。”他说,“你要多少,我教多少。”
第二天清晨,三十匹骆驼整整齐齐排在村口。每头都背着软垫,捆着五匹彩布,红布在晨光里像烧起来一样。
村民们围在路边看。有人摇头:“女人赶驼队,成什么体统。”也有人说:“这阵仗,比官驿运货还齐整。”
阿禾穿了短打衣裤,腰间别着匕首,第一个爬上骆驼。她坐在上面,姿势还有些僵,但眼神很稳。
“我押第一队。”她说。
陈麦穗点头。“路上慢行,遇风避沙。回来的时候,带一份北面的水草图。”
“记住了。”
耶律齐站在道边,看着驼队一个个出发。三十匹骆驼走动时,铃声连成一片,像是风吹过山谷。
他忽然转身,对着陈麦穗躬身一礼。
“我走过七国十二城。”他说,“没见过女人掌这样的局。从今往后,西域那边会叫你‘布娘子’。”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鹿皮囊上,指尖碰到铜盘的边缘。
阳光落在她左腕的艾草绳上,烟丝微微飘起。
驼队走出一里地,忽然有一头骆驼停下,抬起头望向北方。后面的骆驼也跟着停了。
阿禾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沙尘升起,像一道黄线贴着地平线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