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何意?”他问。
赵德上前一步:“此纹非外来所印,乃染时分层叠色而成。先染底红,再以特制药水浸局部,使纤维吸色不同,最终显出隐纹。臣查验过,全布无一处破损,亦无外物压印痕迹。”
郡守皱眉:“为何要用匈奴图腾?”
麦穗出列,双手捧起那片竹片:“回大人,此纹并非图腾,而是辨伪之法。我们称它‘战纹’。凡正品贡布,必有此纹,且只在特定角度可见。若有人仿冒,不用此法,便无法做出真假难辨的效果。”
她顿了顿:“红为主,狼为客。客随主便,宾不压主。正如田间杂草,与其拔尽费力,不如碾碎作肥,反助庄稼生长。这纹也是一样,借个名头,化害为用。”
堂内一时安静。
郡守来回走了几步,忽然问:“你说这是你们自己设计的?”
“是。”麦穗答,“已有七匹成品,记录在册,出入皆有凭证。”
郡守转向信使:“你指控她私通匈奴,有何证据?”
信使脸色发白:“这……此纹确系匈奴所用……”
“纹样相似,并不代表勾结。”郡守打断,“若按此逻辑,百姓穿胡式靴履,是否也算谋反?”
他挥手:“此案无实据,不予立案。贡布继续生产,不得阻挠。”
信使僵立原地,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话。
赵德松了口气,转向麦穗。她站在堂中,背挺得很直,脸上没有笑,也没有怒。
回程路上,两人并肩坐在马车上。夕阳照在布卷上,红得发亮。
麦穗摸了摸鹿皮囊,低声说:“他要狼纹,我就让它更明显。”
赵德侧头看她:“你想怎么做?”
“从明天起,每匹布都加这纹。”她说,“而且不再藏在底下。我要让人一眼就知道,这是我们的布。”
赵德没说话。他知道她在冒险。但也知道,这一局,她赢了。
马车驶进村口时,天已擦黑。织坊灯火通明,妇人们还在赶工。听见动静,纷纷跑出来看。
麦穗跳下车,直奔染缸。她解开布卷,抽出一匹新布,举起来对着灯。
狼纹清晰可见,在红底上游动。
她把布扔进缸里,又捞出来。红色更深了,狼形却越发分明。
阿禾走过来,看着那匹湿淋淋的布,轻声问:“接下来呢?”
麦穗握紧缸沿,指节泛白。
她盯着那纹,像盯着一只即将扑出水面的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