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您不信,我愿立誓:今秋若能使全乡粟米增产三成,您便准许女子习用深耕犁具,准许农妇列籍工坊,准许女儿记田亩、管仓廪。”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若做不到,我一人领罪,任罚任杀。”
良久,楼上掷下一枚令箭,砸在石阶上,发出清脆一响。
麦穗俯身拾起,插进腰带。
她打开鹿皮囊,双手捧出那一千粒麻种。种子饱满,金黄,在阳光下像是燃着的火。
“这不是普通的种。”她说,“这是我们在旱年省下来的口粮,是我们在雨季踩烂三双草鞋护住的苗,是我们熬过饥寒、识土辨时换来的命根子。”
她扬手一撒。
种子如雨飞出,落在府门前的泥土里,落在围观者的肩头,落在那些衙役的靴面上。风正南来,卷着金影,漫天飘洒。
千名妇人齐声低诵:“深耕三寸,多收一斗;女子翻地,天亦可改。”
声音不大,却整整齐齐,像犁铧划过板结的土地,一道一道,深而有力。
麦穗最后看了一眼楼上。
帘子已经落下。
她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带队往回走。队伍依旧安静,脚步比来时更稳。路过村外深井时,她停下。
井口围着一圈新垒的石条,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她从鹿皮囊底摸出一枚铜片——边缘残缺,正面刻着狼头图案。她蹲下身,在井畔挖了个小坑,把铜片放进去,盖上土,轻轻压实。
远处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踏在干土上,节奏很慢。
她站直身子,望向官道。
一匹黑马停在坡顶,马上人披着旧皮甲,肩上背着一把断刃的短刀。他翻身下马,朝这边走来,脚步有些跛。
麦穗没动。
那人走到井边,低头看那片新翻的土,又抬头看她。
“我回来了。”他说。
她点点头,伸手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过去。
信封是油纸包的,上面写着“陇西七乡女户联名状”。
他接过,没打开。
两人站着,谁都没说话。
风吹过井口,带起一缕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