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猛地站起来,回头看向身后。几个早起的村民刚走近,听见声音也都停住了。
“鬼……鬼敲墙?”一个男人往后退。
“烧纸!快烧纸!”有人要去取香烛。
阿禾厉声道:“谁也不准动!那是她在敲石头!”
她抓起绳子,绑上空水囊扔下去。片刻后,绳子被拉紧。她用力往上拽,水囊升到一半时,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一根断裂的陶管,表面沾着湿泥,内壁还有水流过的痕迹。
人群安静了。
阿禾把陶管拿出来,举在手里。它不长,只有两尺,两端都有榫口,显然是古时候接引泉水用的构件。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井口终于有了动静。麦穗的手先露出来,满是泥浆和刮伤。她抓住井沿,借力翻身上来,整个人摔在泥地上,喘着气。
她身上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左腕的艾草绳糊满了黑泥。但她手里紧紧攥着另一截陶管,拼上去正好完整。
“这不是妖术。”她站起来,把完整的陶管高高举起,“这是前人埋下的引水管。秦时就有,只是后来塌了。我挖井,是为了接上它。”
她指向井壁一处松软的地方:“那里有个缺口,连着地下暗渠。水每天都在涨,不是枯,是润。”
没人说话。
一个老农颤巍巍地走过来,伸手摸了摸陶管内壁。他舔了指尖,忽然跪了下来:“甜的……真是活水……”
人群慢慢散开。有人低头走了,有人默默看着那口井。那个缺耳角的男人一直站在外围,见状悄悄后退,混进了回村的人流。
阿禾接过麦穗递来的空水囊,塞进篮子里。她抬头看了眼井壁,忽然眯起眼睛。
在东南角渗水处上方,一道刻痕嵌在石缝里。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形状像一头低吼的狼,线条粗粝,却带着某种熟悉的意味。
她没出声,只把手按在井沿上,指尖轻轻划过那道刻痕。
麦穗脱下外衣拧水,发梢滴着泥浆。她指着田边的沟渠对阿禾说:“下午就开始铺管。先把这段接上,引到东头的坡地。”
阿禾应了一声,转身去叫人。
麦穗走到井边,低头看那口深井。水面映着天空,清亮一片。她伸手探进去,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
水很凉。
她抹了把脸,抬头时,目光扫过井壁那道刻痕。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慢慢收回手,握紧了腰间的小镰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