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突然伸手,从他怀里摸出一块令牌。铜质,印面刻着“御史台”三字,边角有磨损,像是常被人摩挲。
麦穗接过,没说话,转身走向灶膛。柴火还没熄,余烬泛着红光。她把令牌扔进去,火焰猛地蹿高,照亮了她的脸。
赫连图看着火,忽然笑了。“你说图烧了,可我知道你在骗我。你不会烧。你们女人……最会藏东西。”
麦穗没反驳。她只说:“走吧。趁天还没亮。”
赫连图抱着犁往外走,脚步踉跄。走到院门口,他停下,回头看了眼那座晒酱坛。坛口盖着陶片,边缘沾着豆渣。
“下次来的,就不会是我这样的人了。”他说完,消失在夜色里。
火堆旁只剩下麦穗和阿禾。风把灰吹散了一些,露出底下更深的炭痕。
“他还会说出去。”阿禾低声说。
“会。”麦穗点头,“但他说的只会是犁,不是图。陆恒要的是证据,不是传说。我们只要让地里的苗长得比别处高,他就拿不住实据。”
阿禾蹲下身,用矛尖拨了拨灰烬。“这块狼形铁片,要不要送去郡城?”
“不送。”麦穗摇头,“留着。它是信物,也是警告。谁要是不信陇西有狼,就让他亲眼看看。”
远处传来鸡鸣。第一声,短促,试探性的。接着第二声,第三声,连成一片。
麦穗走进屋,从床头取下那把青铜匕首,轻轻放在桌上。刀柄上的狼毛还在,灰褐色,打了个结。
她坐下来,开始磨刀。石头与金属摩擦的声音很轻,但持续不断。阿禾站在门口,没再说话。
天快亮时,麦穗停下手。她把匕首插回腰带,走出门,站在院中望向田头。绿肥田静悄悄的,泥土翻过不久,表面还浮着一层细尘。
她抬起手,看了看左腕。艾草绳被夜露打湿了,颜色变深,贴在皮肤上。
阿禾走过来,递给她一碗热水。她接过去喝了一口,热气顺着喉咙下去,身子才暖起来一点。
“今天得把绿肥田围起来。”她说,“用竹篱,加荆棘。”
“要报官吗?”
“不报。”她放下碗,“官府查的是文书,我们护的是命根子。他们不来,正好。”
阿禾应了一声,转身去叫人。麦穗没动。她盯着那块灰堆,忽然弯腰,从里面捡起另一块小碎片。比之前那块更薄,形状不规则,但边缘有一道凸起的纹,像是狼尾扫过金属留下的痕迹。
她把它攥在掌心,指尖压着纹路。温度慢慢传上来。
风从田头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她没抬头,也没说话,只是站着,像一棵扎进地里的树。
竹篱的桩子已经被抬到田边,几根长竹靠在土埂上,等着被削尖插进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