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寂静。
赵王氏仍坐着,只轻轻拨了一下算盘,发出清脆一响:“下一项。”
郡守走近案前,盯着那行朱批良久,终于点头:“此人通晓账理,心细如发,堪任女吏。”
放榜之时,阳光正照在衙门前的青石阶上。赵王氏的名字列于榜首,官授“陇西粮务协理”,佩铜牌,执算盘。
她走出大门,人群涌上前道贺。忽然,一个身影冲出来,夺向告示——是她丈夫赵六。
“妇人做吏?祖宗规矩都不要了!”他涨红了脸,一把抓向榜文。
麦穗站在阶上,抬手示意。阿禾立即展开一卷竹简,朗声道:“《秦律·职役篇》载:‘能胜任者授职’,可有‘男女之别’四字?”
赵六僵在原地。
赵王氏走上前,没有看丈夫,而是转身面向百姓,高高举起手中的算盘。阳光落在铜框上,映出一道亮光。
“我能算清每一粒粟的去向!”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人群,“谁贪了,谁少了,谁多拿了,我都记得。”
赵六站在原地,手慢慢松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妇”字,笔画重复,显是练了许多遍。
他嘴唇抖了抖,忽然大声道:“我……我媳妇,是神仙!”
人群中爆发出笑声与掌声。有人拍他的肩,有人递来水囊。赵六低头看着那张纸,又抬头看向妻子站在阳光里的身影,忽然弯腰,对着榜单磕了一个头。
赵王氏没扶他,也没说话。她只是将算盘抱得更紧了些。
麦穗立于石阶之上,看着这一切。她从鹿皮囊中取出一片陶片,用炭笔写下“政始于粟”四个字,轻轻吹去粉末,重新收好。
阿禾走到她身边:“接下来,要整理新任女吏名录了。”
麦穗点头,转身朝郡府文书房走去。走廊长而静,两侧堆放着各地送来的账册与竹简。她推开房门,室内光线昏暗,桌上已摆好笔墨与空白名册。
她坐下,翻开第一页。
窗外传来宣读任命的声音,一字一句传入耳中:“赵王氏,陇西第一女吏,即日起履职,掌粮赋稽查,监察三乡出入。”
麦穗提笔沾墨,在名册上写下第一个名字。
笔尖落下时,墨滴在纸上微微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