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王氏用力点头。
麦穗站在一旁,看着三人围在药案前,药香缭绕,阳光斜照进来,落在贴满药签的竹篓上。她袖口沾了些药末,却不急着掸去。
“以后共食灶那边,也该设个药膳角。”她说,“妇人们识字算账,也该懂些调理之道。”
徐鹤颔首:“你若愿意,我可以每月讲两课。”
“那就说定了。”麦穗笑,“不过讲课费,得用你那坛陈年梅子酒抵。”
赵王氏破涕为笑,“我家里还有两坛,一并送来。”
“你送?”麦穗挑眉,“你现在可是制药首徒,药材都得按方抓,哪能随便送酒。”
“那……我酿新的。”赵王氏低头,“等孩子生下来,第一坛就敬师父。”
徐鹤哈哈大笑,眼角泛出泪花。
麦穗看看天色,日头已高。她拍了拍赵王氏的肩,“回去歇着吧,明早再来。”
赵王氏应了一声,抱着布包往外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眼药炉,又看了看案上的羊皮卷,才慢慢出门。
麦穗也准备离开,却被徐鹤叫住。
“你看出她有孕,是早有察觉?”他低声问。
“不是。”麦穗摇头,“但她这几日脸色泛青,晨起恶心,脉象滑数——这些你教过我的。”
徐鹤沉默片刻,“你记性一向好。”
“我不是记性好。”麦穗说,“我是不想漏掉任何一条能救人命的线索。”
徐鹤望着她,良久才道:“这村子,幸好有你在。”
麦穗没接这话,只笑了笑,“我去看看共食灶的粥熬得如何了。”
她走出药庐,阳光落在脸上,暖而不灼。袖口的药末被风吹散了些,剩下一点粘在粗麻衣料上。她没去拍,任它留在那儿。
回到共食灶时,锅里的粥正冒着热气。几个妇人围着搅动木勺,见她回来,纷纷打招呼。她点头回应,顺手接过勺子搅了几下。
阿禾不知何时到了身边,低声问:“药庐的事定了?”
“定了。”麦穗说,“赵王氏成了首徒,徐鹤要教她五色丹全方。”
阿禾眼睛一亮,“那以后村里有人病了,就不光靠草木灰和艾灸了。”
“不止。”麦穗望着远处药庐方向,“是有人真正能把医术传下去了。”
阿禾低头摆弄兽皮图,忽然说:“星图偏移的事,要不要告诉徐先生?”
麦穗沉吟片刻,“先不急。等他教完几课,再看。”
“可那偏移……不像自然之变。”
“我知道。”麦穗握紧木勺,“但有些事,得等人自己发现。”
她舀起一勺粥,吹了吹,尝了一口。米粒软糯,无涩味。这是今年新收的粟米,经过三次淘洗,去尽杂质。
“今天的粥,火候刚好。”她说。
阿禾点点头,欲言又止。
麦穗把勺子递给她,“你去给赵王氏送一碗。她刚知道有孕,得吃些温补的。”
“她会信吗?”
“她不信别人,总信你。”麦穗说,“你去,她就吃了。”
阿禾接过碗,快步朝村东走去。
麦穗站在灶前,看着锅里翻腾的米粥。蒸汽升腾,模糊了视线。她抬起手,抹去额角的汗,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的艾草绳。
阳光照在绳结上,草叶泛着淡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