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穗贴着墙根退至村道,一路无言回到共食灶旁。天边已有微光,灶膛余火未熄。她取出陶片,就着火光将“女子亦有人心”六字拓下,压进鹿皮囊最底层。
她望着那团火,想起昨夜他说的“非妖术,然不可留”。如今她明白了,他并非要毁她,而是怕她重蹈他母亲的覆辙。可他不知道,她从来不是为了被谁认可才种地、识字、教人。
她是为活下来的人,还能站着吃饭。
黎明前最冷的时候过去了。她起身拍去衣上尘土,准备去田里查看堆肥进度。刚迈出门槛,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
赵石柱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她落下的铲子。“你去了驿馆?”
她点头。
“他没发现你?”
“发现了别的东西。”她说,“一把不属于这里的刀。”
赵石柱眼神一凝:“囡囡的?”
“嗯。”
两人沉默片刻。远处鸡鸣响起,第一声。
“他会怎么做?”他问。
“我不知道。”她接过铲子,握紧柄端,“但我知道,他今晚不会再碰那盘子。”
她走出院子,踏上通往麦田的小路。露水打湿了裤脚,她习惯性挽起裤腿,蹲在田埂上扒开一层浮土。
她伸手抓了一把,搓了搓。土粒不粘不涩,带着微腥的气息。这是新翻的地,也是新人的手艺。
身后村子渐渐苏醒,炊烟升起。她没回头,只把那撮土轻轻撒回坑里,用铲背拍平。
这时,阿禾匆匆跑来,手里攥着一张兽皮图。“姐,晒谷场那边——昨夜星图的位置偏了半寸!北斗勺口指向变了!”
麦穗站起来,拍净手。“拿来看。”
阿禾递上图卷。她展开一看,眉头微蹙。轨迹确实偏移,不像人为挪动,倒像是某种外力牵引所致。
“再测一次今晚的星位。”她说,“找徐先生留下的指南标记对照。”
“可徐先生已经走了三年。”
“但他画的图还在。”麦穗盯着图纸边缘一处微小刻痕,“而且,有人比我们更早注意到这个方向。”
她抬头看向驿馆所在的位置。
陆恒坐在灯下,面前摊着日记。他蘸墨写下:“今见妇人用灰净井,其法与吾母所记同……恐非偶然。”笔尖一顿,泪滴落在纸上,晕开墨迹。
他放下笔,从怀中取出那把青铜小镰刀,轻轻放在案头。窗外天色渐明,第一缕阳光照进来,落在刀柄缠绕的狼毛上,泛出淡淡金光。
他伸手覆住刀身,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