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的手抖了一下。
“她知道你守的是规矩。”麦穗继续写,“可现在,活命比规矩要紧。”
赵德沉默良久,忽然伸手拿起芦苇笔,蘸了墨,在陶片背面写下“试点三户”四个字。笔画生硬,却一笔不乱。
麦穗看了一眼,没评价,只将陶片翻过来,继续记录。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油灯晃了一下。赵德终于开口:“那本书……《女工十二课》,我能带走一册吗?”
麦穗停下笔。“你想学哪一课?”
“堆肥。”他说,“还有……识字。”
麦穗起身,从柜中取出一本誊抄好的竹简册,递给他。封面刻着“女工十二课”,背面仍留着空白。
赵德接过,手指抚过“妇”字旁那点褪成淡褐的墨痕。他没多看,只将书小心裹进布巾,塞进怀里。
“我会还的。”他说。
麦穗点头。“等你用明白了,再来谈怎么教别人。”
赵德站起身,脚步略显迟滞。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你不怕我拿去烧了?”
麦穗正在整理炭笔,头也没抬。“你已经验过土了。真烧了,烧的是你自己种的地。”
赵德怔住,嘴唇微微张开,却没发出声音。他最终转身出门,脚步渐渐隐入夜色。
麦穗吹熄油灯,屋里暗了下来。她没睡,靠着墙角坐下,从鹿皮囊里摸出另一块陶片,借着窗外微光继续写。
她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压得深。写到“赵德”二字时,指尖顿了顿,还是落了下去。
远处传来犬吠,一声,又一声。村道尽头,一个身影正缓缓前行,怀里紧抱着一卷竹简,袖中藏着一块未干的黑土。
麦穗搁下炭笔,左手腕上的艾草绳轻轻摆动。她盯着陶片上最后一行字,久久未动。
油灯残烬忽地跳了一下,映出她低垂的眼帘。
她伸手摸了摸胸前布袋,陶片贴着心口,尚有余温。
院外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更近,停在门前。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赵德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只空碗。“这酱……还能再给一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