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脸色铁青,举起铜杖,狠狠砸下。
那一击落在赵王氏肩后,沉闷一声响。她踉跄跪地,手撑着地面,没叫出声。但袖口一松,半块陶片滑了出来,落在尘土里。
麦穗心头一震。
她认得那块陶。
边缘参差,像被硬摔成两半。背面残留着半个字迹,红褐色,早已干透——是“民”字的下半截,那一横拖得极长,像是写到一半被人夺走。
正是那晚她在祠堂外用血写的“民可载舟”,被赵王氏亲手摔碎的那片。
此刻,新渗的血顺着她的手腕流下,滴在陶片上,与旧迹混在一起,缓缓洇开。
麦穗蹲下身,轻轻拾起那片陶。泥土粘在裂口处,她没拂去,只握紧了些。
赵王氏喘着气,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我不该躲……那字是你用血写的。”
赵德站在原地,铜杖垂着,指节泛白。他看着地上那块染血的陶片,又看向麦穗手中抱着的竹简。他的嘴微微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转身,一言不发地走了。
人群慢慢散去。孩子被母亲唤回家,狗在巷口吠了两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横过晒谷场,盖住了石台一角。
麦穗扶起赵王氏,一手托着她的胳膊,一手仍攥着那半片陶。她没说话,只是慢慢往家走。
路上,赵王氏低声道:“明天……我还去听吗?”
麦穗脚步没停,“我去接你。”
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药篓斜挂在麦穗肩上,里面装着艾草和几味干草根。她的左腕上,艾草绳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走到自家院门前,她停下,从怀中取出一支炭笔,塞进鹿皮囊深处。然后,她把那片带血的陶放进贴身的小布袋里,系紧。
屋里传来柴火噼啪声,灶膛里的火还没熄。她扶赵王氏坐下,转身去取清水和布条。
女人背上的衣料已经破了,皮肉红肿,渗着血丝。麦穗剪开布条,蘸了凉水,轻轻擦拭伤口。
赵王氏咬着牙,一声不吭。
“疼就说。”麦穗低声。
“不疼。”她摇头,“比剁猪草轻多了。”
麦穗没再说话,只是动作更缓了些。
窗外,暮色渐浓。一只麻雀落在屋檐上,啄了两下瓦片,飞走了。
麦穗包扎完,站起身,走到门边,望着外面的小路。那条通向村口的土道上,什么也没有。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炭笔,又摸了摸胸前布袋的位置。
陶片贴着心口,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