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弯腰捡起一根烧焦的炭枝,蹲下身,在血字下方写下一行小字:
**字能记事,人便不死**
刚写完,阿禾跑过来,声音压不住激动:“麦穗姐,她们还在写!没人走了!”
麦穗点点头,没回头。她靠着墙,仰头看天。乌云密布,雷声不断,可她觉得胸口松了些。
“教她们认‘阳’字。”她说。
阿禾愣了下,随即高声喊:“今日学‘阳’字!日头的阳!”
泥地里的人齐声跟着念:“阳——”
一个妇人从怀里掏出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陶片,上面用炭笔描了十几个字,都是白天偷偷练的。“我想学‘药’字,”她说,“我娘咳了半年,我想看看郎中写的方子。”
“我也想学‘粮’字,”另一个接道,“去年收成记错了,少报了三斗,被里正罚了米。”
“我想写我爹的名字。”一个小姑娘踮着脚说。
声音一个接一个响起,混在雨声里,却越来越齐。
麦穗听着,慢慢站直。她从鹿皮囊里掏出剩下的竹简,一共七片,每片一个节气。她递给阿禾:“明天分下去,每人一片,抄熟了换下一片。”
阿禾接过去,郑重地抱在怀里。
“还有,”麦穗说,“找些碎陶、木片,以后每人发一块,当纸用。炭笔不够,就烧树枝,用焦头写。”
阿禾用力点头。
雨没停,风也没歇。可这群人围得更近了。她们蹲在泥水里,用树枝、用指甲、用烧黑的木棍,在地上反复写同一个字。
麦穗站在屋檐下,左腕的艾草绳已被雨水泡得发黑。她没去解,只望着那群人,望着她们低头书写的样子。
忽然,她看见赵王氏家的窗缝里透出一点光。窗帘没拉严,她看见那人影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什么,正低头描着。
是那卷竹简。
麦穗没出声,只把手伸进怀中,摸到最后一支炭笔。她没拿出来,只是攥着,笔尖硌着掌心。
阿禾带着众人念到第三遍“阳”字时,麦穗终于开口:“明天,教‘命’字。”
“命?”阿禾问。
“对。”她说,“一撇一捺,不是跪着,是站着。这个字,得早教。”
她话音未落,一道闪电劈下,照亮整条巷子。泥地上的字还没被冲走,歪歪扭扭,却清晰可见。
有个小女孩突然举起手里的树枝,指着天上:“娘,你看!像不像太阳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