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孩子跑过来,手里挥舞着一张纸:“阿禾姐!县里贴出新律了!写着‘女子可继香火’!”
她点点头,接过那张纸看了看,又递回去。
“拿去给你娘看看。”
“我娘说,以后祖宗牌位可以写她的名字了。”孩子仰着脸,眼睛亮亮的。
“该写。”阿禾说。
她继续往前走,穿过打谷场,来到共食灶前。灶台刚刷过泥灰,柴堆码得整整齐齐。几个妇人在里面忙着淘米,锅里的水已经开始冒泡。她们见阿禾来了,纷纷停下动作,有人低声唤她“阿禾姐”,有人冲她点头。
她走到灶前,伸手摸了摸新砌的灶沿。砖缝还带着湿气,指尖划过时留下一道浅痕。
“明天开始,”她说,“这里要多加两口大锅。”
有人问:“为啥?”
“因为人多了。”
“多少?”
“够一千人吃饭。”
妇人们愣了一下。有人笑了,有人倒吸一口气。一个年轻媳妇端着簸箕站在门口,听见这话,手一抖,豆子撒了一地。她没去捡,反而抬起头,大声问:“那我弟弟家那三亩旱地,是不是也能归我管了?”
阿禾看着她。
“只要你愿意种,谁也不能拦你。”
“我要种!”
“我也要!”
“我家那坡地荒了五年,我也要报户!”
声音一个接一个响起。起初杂乱,后来渐渐汇成一片。阿禾没说话,只是转身从灶台角落拿起一把铁铲,蹲下身,在灶前空地上画了一道线。
“这条线,”她指着,“是新灶基的起点。明天一早,各家派一个人来,带工具,带力气,带名字。”
她站起来,拍掉手上的土。
远处,夕阳正落在山脊上,把整个村庄染成一片深褐。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横过打谷场,一直延伸到田埂边那排翻新的黑土上。
她解下腰间的小布袋,倒出几粒种子,握在掌心。然后蹲下,将种子一颗颗按进土里。指腹擦过泥土时,有一粒卡在指甲缝里,她用力一抠,嵌进了皮肉。血渗出来,混着土,变成暗红色。